南宫适反驳:“是你先拿我老婆过去的事来为难我的。”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道门槛,互不相让,僵持了几秒后,旁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可能是风信子。”
说这话的是查煜泽。他一直站在伴郎团靠后的位置,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低调,但也扎眼。
他走过来,手里转着车钥匙,神情倒是懒散的:“小云朵跟我说过,她和Nancy在佛罗伦萨的时候有一次去逛集市,买了风信子球,后来遇到一群小混混,Nancy用那个风信子球弹中了其中一个小混混的膝盖,直接让他跪了。”
南宫适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有些后悔——他从未问过司南在佛罗伦萨的日常。但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风信子。”他重新开口,转向马修。
马修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看了查煜泽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过了。”
门终于开了。
上官筠侧身让开通道,马修也退回了伴娘团的队伍里。
司南坐在卧室的床上,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一层浅金色。
她穿着那件浅香槟色的缎面礼服,裙摆上的银线纹样在光里若隐若现。她看着他走进来,走到她面前。
他在她床前半蹲下来,手里拿着那双婚鞋——缎面的,浅口,鞋面上缀着细碎的珍珠,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南宫适托住她的脚踝,动作很轻,指尖贴着她的皮肤,小心地把婚鞋穿好。
他抬起头,目光从她的脚踝慢慢上移,落在她的脸上。“准备好了吗?”
她点了点头。
站起来,裙摆上的银线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他单手将她竖抱起来,就像在列宾的别墅一样,抱着她走出院子。
外面的人已经列好队了,黑色的车排了一长串,每一辆车的后视镜上都系着一小束白玉兰花。
车队驶向鸟巢。
一路上没有鸣笛,没有故意放慢速度,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沿途有人站在路边看,有人举着手机想拍,但隔着深色的车窗,什么也拍不到。
这些车都是普通人能认出来的牌子和型号——宾利、劳斯莱斯、迈巴赫,浩浩荡荡,从燕城东边一路开向鸟巢。
每一辆车都有人守护着,四面八方的人,穿着便装,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没有任何媒体拍到任何一张清晰的正面照,只有一些模糊的远景,拉近了全是噪点。
没有视频流出,没有路透图,婚礼的消息像被装进了一只密不透风的盒子,只有收到请柬的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鸟巢内部和外面是两个世界。
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金色。
穹顶上垂下一层极细的珠帘,灯光穿过珠帘,在地面上投下碎钻一样的光影。
环形看台上,宾客们已经陆续落座,从高处俯瞰,整个场地像一只缓缓张开的手掌,而掌心中央,那扇白色的大门还关着。
第一排是近亲属的专属席位,座次排了很久才确定下来。正中间的位置空着,留给一对新人即将站立的舞台方向。
空位的左侧依次坐着陈绍忠、司润生和韩宗天。
韩宗天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神情平静,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舞台的方向。
他的身后是两位舅舅——韩铭远和韩铭浩,两人坐在父亲旁边,表情都收敛了许多,两人能被邀请,内心还是很激动,这样的场面够他们吹一辈子牛。
空位的右侧,坐着南宫震。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红色的唐装,拄着拐杖,由福伯搀扶着落座,腰背挺得比平时更直。
他身边坐着古里耶夫家族的大家长,老古里耶夫——南宫适的外公,已过七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里带着一种见过太多风雨之后沉淀下来的锐利。
老古里耶夫右手边坐着德里特米,深蓝色西装熨帖合身,坐姿端正,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第二排及以后,坐着南宫世家其他近亲、古里耶夫家族的成员、金角洲的高级军官、拜森尤斯的核心团队、星际的高层、Amore的设计师团队,以及从各地赶来的好友。
南宫遥和宫文骏坐在第二排偏左的位置,两人靠得很近,宫文骏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南宫遥的裙子是浅藕色的,和她平时在画廊里的风格不太一样。
查煜泽和上官筠坐在第二排偏右,查煜泽今天难得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上官筠的薄荷绿长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正侧着头和查煜泽低声说着什么,查煜泽偶尔点头。
场地太大,人太多,但从第一排往后望,近亲属的位置安排得格外用心——每个姓氏都被妥帖地安放。
司南站在那扇白色大门的后面,挽着两位父亲的手臂。
她的手搭在司恒和陈冠宇的小臂上,能感觉到西装布料下微微绷紧的肌肉。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缎面婚纱,腰间的银线刺绣是南宫适手写的诗句缩写。
裙摆很长,铺开在身后的地面上,像一朵正在缓缓盛放的白牡丹。她深吸一口气,门开了。
光从门外的方向涌进来。她迈出第一步,沿着红毯走向舞台中央。
两侧的目光纷纷转向她,但她只看着前面那个人。
南宫适站在舞台中央,他一直在看她,从她迈出第一步开始,目光就没有移动过。
她走到他面前,司恒先松了手,退后一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南宫适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他点了一下头。
陈冠宇的手松开得慢一些,但最终还是放下了,也退后一步。她把手放进南宫适的掌心里。
主持人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传遍全场。宣誓的环节很短,她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场馆太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你以后不会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她看着他,“因为你有一个家了。”
南宫适低头看着她,拿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除了我剩下的全部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