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抓捕叛乱(1 / 1)

那几记枪响虽然吓住了最早那一批试图闯关的富户,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并未真的退回去,

而是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仅仅退到了射程之外的荒地上,

聚成一团,神色惊惶地观望着这边的动静,似乎还在等待机会。

没过多久,西边昏暗的地平线上,

又腾起了一股更大的烟尘。

“轰轰——”

沉闷的引擎声夹杂着马蹄声乱糟糟地传来。

几辆在那时颇为罕见的黑色轿车打头,

保险杠上挂满了泥浆,

后面紧紧跟着十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和马车,

浩浩荡荡地冲向了关卡。

这动静实在太大,

连躲在防雨布帐篷里的金枝兰和安淑珍都被惊动了。

“又有情况。”

金枝兰一掀帘子,按着腰间的枪,

带着安淑珍和警卫迅速来到了路基旁的高处查看。

只见车队在拒马前一阵急刹。

从轿车和马车上跳下来的,

清一色都是身穿绸缎长衫、戴着礼帽的体面人,

哪怕是随行的女眷,怀里抱着的也是红木匣子,

身上裹着厚实的皮草。

这帮人一看就是商都城里非富即贵的主儿。

“老总!老总让我们过去吧!”

“太惨了!没法待了!”

“暴乱了!那帮泥腿子疯了!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

那个叼着牙签的85军上尉连长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反而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阴笑。

“行了行了,别嚎了。”

上尉用枪管拨开一个试图凑近的胖子,

懒洋洋地说道,

“想过关?上头有令,严查暴乱分子。你们……”

几个衣着不凡的中年人上前与他说话,

身姿仪态不凡,让那上尉微微有些正视,

“鄙人赵半城。”

“在下刘宗林。”

“11军疯了,不管是暴民还是良民,

只要在街上走的,机枪直接扫射!

血都流成河了!那是屠城啊!”

说到这里,赵半城理了理有些杂乱的头发,

低声凑到上尉面前,

“我们和贵军张军长有些联络,

之前有说好的,您看……”

袖子里滑出几根沉甸甸的东西,

不动声色地塞进了上尉的手里,

上尉掂了掂手里的分量,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他并没有立刻放行,

而是从贴身的上衣口袋里,

掏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黑色小本子。

他借着马灯的光亮,翻开本子,眯着眼睛翻找着,

嘴里还在嘀咕,“赵半城……刘宗林……”

上尉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似乎在比对着什么。

片刻后,他合上本子,

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暧昧的笑容,

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搬开拒马:

“嗯,对上了。

既然是守法良民,那就放行吧。

快点走,别挡道。”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安淑珍看得清清楚楚。

“是他们?!”

安淑珍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关卡处那几张平日里在商会宴席上或矜持、或圆滑、或精明的面孔,

此刻却写满了仓惶与惊惧,

正对着85军士兵点头哈腰,

甚至带着谄媚,

迫不及待地想挤过那道简陋的路障。

赵半城、刘宗林……还有几个身影,

都是豫东有头有脸的粮绅、商贾。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还如此狼狈?

难道……鬼子真的打过了商都,

连这些根基深厚的富户都不得不弃家西逃?

那父亲呢?

安氏商贸公司呢?

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这群逃难的人里?

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安淑珍的心脏。

她顾不得许多,

眼看赵半城等人的家眷车辆已经陆续通过关卡,准备继续西行,

便想上前问个究竟。

就在这时——

“嗡——嗡——!”

更大的引擎轰鸣声从东面,

巩县方向传来,

由远及近,

沉闷而急促。

不是马车,是汽车!而且是多辆!

关卡前尚未完全通过的富户人群顿时爆发出更大的惊恐。

有人尖叫起来:“来了!他们追来了!”

刚才还勉强维持着秩序的场面彻底失控。

人们像疯了一样,

不再只是塞钱,

而是将身上携带的金条、银元、成卷的钞票,

甚至女眷手腕上的玉镯、脖颈上的项链,

胡乱地朝守关的85军士兵怀里、脚下扔去,

只求一个通过的缝隙。

更有甚者,几个脑满肠肥的男人,

竟将自己身边吓得花容失色的年轻姨太太,

狠狠往士兵堆里推搡,

“老总!这个给你们!放我过去!放我过去啊!”

“老爷!别扔下我!老爷!!”

女人凄厉的哭喊声被淹没在引擎的咆哮声中。

这群人似乎知道后面来的是谁,

那种恐惧比面对日本鬼子还要甚上三分。

人性的卑劣与求生欲在死亡威胁前暴露无遗。

然而,那85军的瘦高上尉此刻却并未被这些财物美色迷惑。

他脸色一变,厉声喝令手下,

“全体戒备!拦住后面的人,不许冲击关卡!”

他显然对后面来的车队更为忌惮。

尘土飞扬中,三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疾驰而至,

一个急刹停在关卡前。

车未停稳,后车厢栏板已被“哐当”放下,

数十名全副武装、动作迅捷的士兵跳下车,

不由分说便冲上前,

粗暴地将那些正在哭喊贿赂、试图冲卡的富户按倒在地,

迅速控制起来。

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精锐。

一名带队的军官跳下副驾驶座,大步走来。

他穿着与金枝兰类似的11军制式军大衣,

领章上是两杠两星——中校。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径直走到那85军上尉面前,

出示了证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11军教导二团,顾言。

奉令追捕煽动暴乱、趁火打劫、扰乱后方的要犯及同谋。

请贵部配合。”

他的目光扫过关卡外那些被按住的、瑟瑟发抖的富户,

又越过关卡,看向了已经驶出一段距离的赵半城等人的车队,

眉头一皱,对身后士兵下令,

“追上前面的车队,一并拦下检查!”

“慢着!”

85军上尉硬着头皮拦了一步,

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顾长官,这……过了这卡,可就不是你们的防区了。

前面那些人,手续齐全,也已经接受过检查……”

顾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让上尉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非常时期,非常行事。

这些人涉嫌与豫东暴乱有重大关联,

必须全部带回审查。

若走脱要犯,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森冷的压力,

“还是说,贵部要阻拦我部执行军务?”

“顾长官!”

金枝兰见到11军的人出现,便从土坎后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军帽,

带着人坦然地朝着关卡走去。

顾言听到声音猛地回头,

待看清那女军官后,原本冷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金主任?!你们怎么在这里!”

“公务返程,被他们拦下了。”

金枝兰指了指85军的关卡,言简意赅,

随即急切问道,“顾长官,商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口中的暴乱……”

顾言脸色阴沉下来,快速说道,

“有人蓄意煽动流民,冲击公署、粮仓和重要设施,制造大规模混乱。

今天晌午开始,城内城外多处爆发激烈冲突。

不过目前暴乱已被我军基本弹压,

但首脑和部分骨干趁乱逃脱,

或潜伏,或像这些人一样试图外逃。”

他冷眼扫过那些被扣押的、面如土色的富户,

“经查,部分本地富商巨贾与煽动者暗中勾结,

或提供资金,或利用渠道散布谣言,

甚至提供藏匿地点。

我奉命追捕这些人。”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和明显的急切。

金枝兰知道顾言曾是11军装甲总队的悍将,

技术精湛,心高气傲。

自从11军主力精锐南下入缅作战,

为了维持留守部队运转和储备以及支援绥靖公署赈灾,

许多作战单位的燃油配给预算被后勤粮食占用,

装甲总队的部分战车不得不暂时封存。

顾言本人也被调离了心爱的装甲部队,

来到了军直属的教导二团任职。

这次追捕任务,恐怕是他调任后接到的第一个重大行动,

于公于私,他都志在必得,甚至不惜强硬手段。

眼看顾言目光再次投向85军关卡后方那以及消失在暮色中的车队,

手一挥就要下令强行冲卡,

金枝兰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

“顾长官且慢!”

顾言眉头一皱,看向她。

金枝兰语速加快,声音压得更低,

“硬冲友军关卡,性质就变了。

85军再烂,也是第一战区的部队,汤恩伯的人。

闹大了,对平息豫东乱局不利,更会给上面口实。

你看……”

她示意了一下那些虎视眈眈、甚至隐隐有重新集结迹象的85军士兵,

“他们不会轻易放你大规模过去的,冲突难免。”

顾言脸色铁青,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又不甘,

“难道就看着他们跑了?

这些人滑得像泥鳅,

一旦进了洛阳地界,再想抓就难了!”

“他们跑不了太远。”金枝兰冷静分析,

“天色已晚,豫西地界并不太平,

他们拖家带口,又携带重物,绝不敢连夜在陌生荒野赶路。

多半会在前方城镇或熟悉的地方落脚。

我在洛阳有可靠的人,我们先返回巩县,然后立刻发电,

请他们协助在洛阳及周边交通要道设卡拦截、严密监视。

只要他们一露面,就能按住。

你相信我!”

她的话条理清晰,

既考虑了军事行动的可行性,

也顾及了政治上的敏感性,

还给出了切实的替代方案。

这才令顾言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看了看金枝兰,又看了看关卡那头,

再掂量了一下手中已经扣押的这批战果,

眼中锐利的锋芒渐渐被权衡利弊的思虑取代。

“……金主任在洛阳的关系,可靠?”

他沉声问。

“绝对可靠。

此事关乎豫东稳定,他们明白轻重。”

金枝兰肯定道。

顾言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放弃了立刻强冲的打算。

“好。就依金主任之言。

至于这里……”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些正清点意外之财的85军士兵,

“不宜久留。我们立刻押解俘虏,

护送金主任你们返回巩县。

电台联络必须尽快建立!”

“好,我们这就出发。”

金枝兰也松了口气,转身对安淑珍道,

“安小姐,我们快回去了。”

安淑珍一直默默听着,

目光在顾言、金枝兰、被押的富户以及豫东方向之间流转。

听到金枝兰的话,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父亲没有出现在逃难队伍里,

安家没有卷入这场“勾结”,

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商都的乱局,那些被指为“帮凶”的熟人,

还有眼前这铁血追捕的场面……

都在告诉她,那个她熟悉的世界,正在崩塌。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

顾言的士兵押解着垂头丧气、哭哭啼啼的俘虏登上卡车。

金枝兰、安淑珍和警卫也登上了其中一辆。

见此情形,一直神经紧绷的那名85军上尉终于松了口气,

手心间不自觉地出了很多汗,

他可真怕11军这帮疯子冲卡,到时候他们可挡不住这些家伙。

不过还好,这些人目前还比较理智。

卡车轰鸣着,掉转车头,

在85军士兵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沿着来路向巩县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彻底吞没了荒野,

也吞没了后方关卡处那点摇曳的火光,

以及更西边,赵半城等人车队可能遁去的方向。

但一张无形的网,已经随着豫东的骤变而悄然撒向整个豫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