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 血战南堤桥(二)(1 / 1)

战局如同被不断加码的赌桌,

筹码越堆越高,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咔啦——咔啦——”

令人牙酸的履带声再次响起。

日军后续的战车中队终于赶到了。

五辆九七式改中型坦克排成楔形,

像推土机一样,蛮横地推开了南岸桥头燃烧的残骸。

后面还跟着两辆搭载了6.5mm机枪的九四式牵引车。

履带碾过公路上的尸体,

把那些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压进泥里,

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

坦克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少说两个中队,

散兵线拉得很开,交替掩护往前压。

南岸的阵地瞬间被淹没。

“撤!退到桥上去!!”

负责南岸警戒的一个连长,

捂着被弹片削去一半的肩膀,且战且退。

剩下的几十名战士弓着身子,

单手提枪快速翻过那些横在引桥堤道上的卡车废墟,

日军的机枪追着他们打,

子弹打在桥面的钢板上,

叮叮当当溅起一串火星。

一个士兵刚跑到堤道中央,

背后便炸开一串血花,往前栽倒,

手里的枪甩出去老远。

他趴在那里,腿还在抽搐,然后不动了。

“掩护!机枪掩护!”

北岸的重机枪响了。

维克斯的咚咚咚,民三五的撕布声,交织成一道火网,

贴着桥面半米的高度扫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被打成筛子,

剩下的赶紧趴下,躲在尸体和弹坑后面。

日军坦克炮的37毫米和47毫米炮弹像凿子一样,

一下下凿在桥面的卡车路障上,

火星四溅,沙袋破裂,沙土飞扬。

与此同时,日军步兵的八九式重掷弹筒发威了。

无数枚手雷大小的榴弹划出一道道高抛物线,

越过路障,精准地落在桥面守军的头顶。

“轰!轰!”

狭窄的桥面上,弹片无处可躲。

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血顺着钢架滴落进下方的河水,

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同时,日军的支援火力开始向北岸延伸,

试图压制远征军对桥上的支援。

几门刚架设好的九二式步兵炮开始对着北岸的丛林盲射。

“轰!轰!”

两发70毫米高爆弹歪打正着,

正好砸进了北岸灌木丛中两处隐蔽极好的重机枪阵地。

伴随着两声巨响,伪装网被掀飞,

里面的马克沁重机枪连同几名射手瞬间被炸成了零件,

一条断臂甚至挂在了高处的树杈上。

“妈的!!”

一直拿着望远镜观察的陈冲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正在疯狂倾泻火力的南岸日军,

猛地扔掉手里的烟头,抓起电话机怒吼道:

“别他娘的藏着掖着了!

把对面的鬼子给老子掀了!!”

“所有直射火炮!全部开火!

目标——南岸进攻的日军!给老子把对面轰平!!”

“哗啦——”

北岸丛林中,大片大片的伪装网和树枝被粗暴地扯下。

露出了那一排排狰狞的钢铁巨兽。

这些火炮此刻早已完成了诸元标定,

黑洞洞的炮口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直指几百米外的南岸。

“放!!!”

“轰——轰——轰——!!”

那一瞬间,北岸仿佛发生了一场地震。

高爆弹和穿甲弹以近乎直线的弹道,

狠狠地撞进了南岸拥挤的日军阵型中。

这是一场惨烈的贴脸炮决。

南岸刚刚集结起来准备冲桥的日军步兵大队,

瞬间遭受了灭顶之灾。

一发25磅高爆弹落在日军的一辆运兵卡车旁,

整辆车连同周围的几十名鬼子直接被冲击波撕碎,

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和碎肉。

火炮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挥过麦田,

所过之处,人体炸裂,血雾弥漫。

一辆九七式被直接命中,

炮塔被掀飞,车体炸成一团火球。

旁边那辆九五式被冲击波掀翻,

翻进路边的沟里,履带还在空转。

剩下的五辆急忙散开,

但来不及了——第二轮炮弹又到了。

“馬鹿野郎!

支那軍の火力が凄まじい!

航空兵力の戦術支援を要請する!!”

(请求航空兵战术支援!!)

日军的增援很快,

不过半小时,天边便传来了沉闷的嗡嗡声,

紧接着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从曼德勒机场起飞的日军飞机已经抵达了密支那上空。

“呜——呜——”

那是日军陆军航空兵第5飞行师团的机群。

十几架涂着墨绿色的九九式双发轻爆机,

在几架一式战斗机“隼”的护航下穿破云层,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

恶狠狠地扑向了北岸阵地。

“空袭!!防空!!”

“咻——轰!轰!轰!”

航空炸弹带着死神的尖啸落下。

北岸的丛林瞬间被火海吞没,

几门来不及转移的野战炮被直接命中,

炮管被炸得扭曲变形,炮兵们的残肢洒满地面。

日军的“隼”式战斗机更是嚣张,

它们压低机头,贴着树梢飞行,

用机头的12.7毫米机枪对着地面疯狂扫射。

“这帮长翅膀的苍蝇,真当老子是死人?!”

大桥后方的高地上,

临时组织的防空营长摘下钢盔,

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着那些肆无忌惮俯冲的日机,

猛地挥下了手中的红旗:

“开火!!把它给老子揍下来!!”

“哗啦——”

原本看似是一片灌木林的高地,瞬间变了模样。

大量的伪装网被拉开,

露出了新22师从英军仓库里淘来的、令人咋舌的防空家当。

“咚!咚!咚!咚!”

那是博福斯40mm高射炮特有的、富有节奏感的怒吼。

数道明亮的曳光弹链如同火鞭一般抽向天空。

“轰!轰!”

更深处,两门在缅甸战场十分罕见的英制3.7英寸重型高射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种原本用来守卫仰光、曼德勒的重炮,

此刻在密支那的丛林里炸出了一团团黑色的烟云。

而在低空,十几挺四联装的刘易斯机枪构成了密集的低空火网,

像是一群愤怒的马蜂,死死封锁了日机的俯冲路线。

一架正准备投弹的九九式轰炸机,

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张40mm火炮编织的火网。

“砰!”

一枚高爆弹直接击中了它的左侧引擎。

那架飞机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拖着浓烟,哀鸣着在空中翻滚,

最后狠狠地砸进了北岸的密林中,

引发了更剧烈的殉爆。

“好!打得好!!”

地面上的远征军士兵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但日军的飞行员也是老手,见到地面的远征军有防空火力后。

剩下的飞机迅速拉升、散开,

利用云层做掩护,从不同角度发起攻击。

“哒哒哒哒哒——”

航空机枪的子弹像犁一样在防空阵地上耕过,

又一批官兵倒在了血泊中,

但立刻有人补上位置,继续操纵火炮射击。

日军第5飞行师团的“隼”式战机和九九式轰炸机,

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焦躁地在云层下盘旋。

每一次试图压低机头俯冲,

都会遭到地面那两门英制3.7英寸重型高射炮和博福斯40毫米炮的迎头痛击。

密集的弹幕像是一张张火网,

将日机死死拦在一千米以上的高空,

投下的炸弹大多失了准头,

炸在了河水里激起冲天水柱。

“八嘎!陆航这帮懦夫!”

地面上的日军看着天空中无功而返的机群,愤怒地骂骂咧咧。

联队长拔出指挥刀,

指向那座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钢铁桥梁,双眼赤红如血:

“用火炮压制北岸!

战车开路!

步兵填进去!

就算是用尸体把河道填平,

也要给我冲过去!!”

“轰!轰!轰!”

日军孤注一掷了。

后方的第18野炮联队不再顾惜炮管,

75毫米和105毫米火炮对着北岸的桥头堡和灌木丛发起了炮击。

高爆弹像雨点一样砸落。

北岸的丛林瞬间被削平了一层,

泥土混合着被炸碎的人体组织和枪械零件四处飞溅。

陈冲所在的指挥掩体被一发炮弹震得尘土簌簌直落,

几名正在搬运弹药的中国士兵瞬间被气浪撕成了碎片。

“战车前进!!”

在炮火的掩护下,

六辆九七式改中型坦克,

喷吐着黑烟,

引擎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咆哮,

碾压着桥头的废墟和尸体,

轰隆隆地冲上了大桥。

这一次,日军步兵学乖了,也更疯狂了。

他们不再散开,而是排成紧密的纵队,

像是一群吸附在鲨鱼背上的寄生虫,

死死贴在坦克尾部。

“咔嚓——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坦克履带下响起。

桥面上堆满了之前冲锋留下的日军尸体和伤员。

坦克驾驶员根本看不见。

钢铁履带无情地卷入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兵,

骨骼碎裂的脆响和血肉被挤压喷射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一名日军伤兵惨叫着试图爬开,

却被履带瞬间压过腰部,上半身猛地弹起,

眼球暴突,

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从嘴里喷涌而出,

瞬间就成了一滩模糊的肉泥。

后面的日军步兵面无表情地踩在这些红白相间的烂肉上,

继续冲锋。

“来了!

鬼子坦克上来了!!”

守在桥中央街垒后的连长嘶吼着,

脸上满是血污和灰尘。

“咚!”

日军坦克的47毫米主炮开火了。

一发高爆弹直接击中了街垒上的一辆废弃卡车。

卡车瞬间解体,飞溅的铁皮像刀片一样横扫,

两名中国机枪手当场被切断了脖子,

无头的躯体还在向外喷着血柱。

北岸的直射炮阵地再次响了。

“轰——!!!”

不是一门,是四门。

那几门25磅炮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着掠过桥面,狠狠砸进日军队列。

一发命中领头坦克的侧面,

装甲车直接炸开,黑烟从里面冒出来。

另一发打在第二辆坦克的履带上,

履带断了,坦克原地打转,堵住了后面的路。

坦克停下,后面的日军步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们这回没有大喊着板载,

而是沉默地、狰狞地投掷出了密密麻麻的手雷。

“轰轰轰轰——”

狭窄的桥面上,

爆炸声连成一片。

弹片在钢架结构间无序反弹,

切割着每一寸空间。

一名排长扑到一挺维克斯重机枪前,

将阵亡的射手扒到一边,然后扣动扳机。

“突突突突突——”

水冷重机枪那沉闷而恐怖的射速全开。

粗大的7.7毫米子弹像是一条火鞭,

狠狠地抽进了日军密集的人群中。

这一刻,人体是如此的脆弱。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日军瞬间被打爆。

子弹击中躯干,直接炸开碗口大的血洞,

击中四肢,肢体直接飞离身体。

步枪下方挂着军旗的日军曹长被连续击中胸口,

整个人像是在跳舞一样剧烈抖动,

胸腔被彻底打烂,

肋骨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血雾喷出三米远。

“啊啊啊!!”

后续的日军被前面倒下的尸体绊倒,

然后被后面的人推着继续往前挤,

瞬间堆成了一座“尸墙”。

南岸,日军的野炮阵地正在疯狂倾泄火力。

“嗵!嗵!嗵!”

炮弹一发接一发落在北岸。

但北岸的炮兵也没停。

从第五军路边遗弃的美制M2A1105毫米榴弹炮,

以及原配的英制25磅野战炮,正在与日军对射。

炮口风暴卷起地面的落叶,

橘红色的火光将昏暗的黄昏照得亮如白昼。

炮弹在两岸之间来回飞舞,

砸进阵地,砸进人群,

砸进那些已经堆满尸体的地方。

一发炮弹落在桥面上,炸开一团火光。

几个正在冲锋的日军被气浪掀飞,掉进河里。

另一发炮弹落在南岸的日军集结地,

炸翻了一支刚刚完成集结的小队驻地。

背着九三式火焰喷射器的工兵,借着尸墙的掩护,冲到了街垒前。

“呼——!!”

一条恶毒的火龙钻进了守军的沙袋掩体。

凄厉的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好几名远征军士兵浑身裹着烈火冲了出来,

他们在桥面上疯狂翻滚,最终受不了这般痛苦,

惨叫着跳下了几十米高的南缇河。

人体脂肪燃烧的焦臭味,

哪怕是在狂风中也浓烈得让人窒息。

桥面上已经没有路了。

路是用钢铁残骸、燃烧的橡胶和层层叠叠的焦尸铺成的。

双方的士兵就踩在这些尸体上,

隔着火墙,用步枪、冲锋枪、手榴弹,甚至是刺刀大刀铲子,

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对射。

天空被曳光弹切割得支离破碎,

河谷被硝烟填满。

桥面上是血肉的绞杀,

头顶是钢铁的对撞。

每一秒钟,都有炮弹落下,

每一秒钟,都有生命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