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救错人了(1 / 1)

颠簸。

剧烈而毫无规律的颠簸。

高停云在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与伤口撕裂的剧痛中,

艰难地恢复了些许意识。

他感觉自己正趴在一个宽阔且温热的脊背上,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在泥泞中快速移动。

背着他的是那个叫阿梅的粗壮女仆。

虽然阿梅力气大得惊人,

但两人之间那三十多公分的身高差,

在这个时候却成了要命的折磨。

高停云那双修长的长腿根本无处安放,

大半截小腿直接垂了下去,

像两根拖把一样在布满碎石、烂泥和荆棘的丛林地面上死死地拖拽着。

“刺啦——”

也就是得亏他脚上蹬着的是那双质量极佳、厚底牛皮的行军靴,

这一路连磕带刮,硬生生把尖锐的石头都给踢开了。

要是换成普通的布鞋,

这双脚恐怕早就被磨得只剩白骨了。

为了躲避身后随时可能追上来的缅甸独立军,

阿梅根本不敢带着他们走大路,

而是直接一头扎进了最为崎岖陡峭的后山野林。

最近正是雨季,山路泥泞湿滑,

稍微一脚踩空就会滚下悬崖。

在那些树叶和灌木丛茂密得根本看不见路的地方,

阿梅只能蜷缩着身子,像野猪一样硬往里拱。

这就苦了背上的高停云。

阿梅一低头过去了,

趴在她背上、高出一大截的高停云就成了活生生的“挡箭牌”。

“啪!”

一根带着倒刺的湿冷树枝狠狠抽在高停云的脸颊上,瞬间划出一道血口子。

“嘶——”

高停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这一下,彻底把他从半昏迷的混沌中抽醒了。

走在前面正挥舞着柴刀疯狂开路的莱塔,

听到了这声动静。

她猛地回过头,

那张略显狰狞的刀疤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她用缅语飞快地低声说道:

“你醒啦!坚持住!

后面有人在追我们,

我们马上就要穿过这片林子到河畔了,

那里有你们中国人的部队!”

高停云满头冷汗,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带疤、神情焦急的异族女子,

嘴唇翕动,根本听不懂她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

“枪……”

他声音嘶哑虚弱,

像是在漏风的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字眼,

右手下意识地往自己腰间的皮套摸去,

“我腰上的……枪……”

空空如也。

那个原本装着他那把柯尔特M1911手枪的枪套,

连扣子都被人解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旁边还有一个更大的枪套,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高停云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皮,

想要挣扎着说些什么。

还没等他把第二个字吐出来,阿

梅恰好背着他猛地挤过一丛极其茂密的野生带刺灌木。

“哎呀呀……戳、戳到我了……”

一根沾满泥水和毛刺的粗硬树枝,

不偏不倚地直接扫过他的脸,

一头戳到他的下巴,

差点没把他满口牙给崩碎了。

高停云被戳得直翻白眼,

含糊不清地发出了一阵极其滑稽的惨哼,

配上他那张满是黑灰和血污、胡子拉碴的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跑在前面的莱塔回头恰好看到这一幕。

看着这个刚才在竹榻上还散发着肃杀之气、高大如铁塔般的中国军官,

此刻竟然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树枝戳得“哎呀”乱叫,

莱塔那双一直死寂冷厉的眸子里,

竟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但那笑意转瞬即逝,立刻被严峻的危机感压了下去。

她迅速伸手到自己腰间的筒裙下,

一把拔出了一把造型奇特、沉甸甸的黑色手枪,

那枪管比寻常手枪的要粗些。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晃了晃手里的枪,

“我早就看到你腰上的枪了,替你收着呢。

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开枪。”

高停云半睁着眼,

看着那个缅族女人手里握着自己的配枪。

高停云心里急得骂娘,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努力咬破舌尖刺激自己,

想要强撑着精神说话。

“那不是……”

他的手刚抬起一半,嘴里含糊不清。

走在前面的莱塔已经转过身继续开路,

而背着他的阿梅为了躲避脚下的一个泥坑,

猛地一低头,钻过了一丛粗壮的老藤。

阿梅的个子矮,

这一下低头钻得极其丝滑。

但她完全忘了背上还趴着个中国大汉。

“砰——!!”

一声极其沉闷、结实的撞击声在林间闷响。

一截横在半空中、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的枯死硬木树干,

结结实实、不偏不倚地撞在了高停云的脑门上。

高停云连个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两眼猛地向上一翻。

刚才好不容易因为剧痛和焦急而积攒起来的一丝清醒,

瞬间被这记势大力沉的“物理闷棍”给彻底砸散了。

他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在阿梅的肩膀上,彻底又晕了过去。

“汪!汪汪——!”

就在高停云再次晕死过去的同时,

一阵急促而凶狠的犬吠声,

突然从他们身后那片漆黑的丛林中传来。

那声音并不遥远,

而且在潮湿的风中,听得清清楚楚,

那几条恶犬的獠牙已经快要贴到了他们的后脚跟。

莱塔猛地停下脚步,

握着缅刀的手因为极度紧张而骨节泛白。

她那双在黑暗中如夜猫般锐利的眼睛里,

闪过一丝绝望:

“怎么这么快?

我们走的是后山的野路,而且刚刚下了雨……”

“是草药味,小姐。”

背着高停云、满头大汗的阿梅喘着粗气,

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这中国人身上的刀伤和枪伤太重了,

咱们给他敷的那些止血生肌的草药,

虽然药效好,但味道太冲了!

哪怕雨水冲刷,那股子生涩的苦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在那些猎狗的鼻子里,就像是点了天灯一样显眼!”

“快!没多少路了!

翻过前面那个小山包,再往前走一点点,就是中国人扎营的河畔了!”

莱塔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挥舞着缅刀像疯了一样劈砍着前方的荆棘。

三人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在泥泞中亡命奔逃。

然而,两条腿的人,

终究跑不过四条腿的猎犬和那些在这片丛林里如鱼得水、常年以打猎为生的缅人追踪者。

“在那边!!看到他们了!!”

身后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缅人的叫喊如同鬼火般在林间跳跃。

“嗖——噗!”

一支吹箭擦着莱塔的耳边飞过,

死死钉在了前面的树干上。

紧接着,两头呲着带血獠牙的缅甸猎犬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窜出了灌木丛,

直接扑向了跑在最后面、背着高停云的阿梅。

“啊!!”

阿梅为了护住背上的高停云,小腿被猎犬狠狠咬住,

顿时鲜血淋漓,整个人失去平衡,

连同高停云一起重重地摔进了烂泥坑里。

“阿梅!!”

莱塔惊呼一声,

转身挥刀就要去砍那条猎犬。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个如同黑豹般矫健的身影从侧面的树上猛扑而下。

“砰!”

莱塔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

手中的柴刀被震飞,

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扑倒在泥水里。

没等她挣扎,

两名强壮的缅人武士已经死死反扭住了她的双臂,

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猎狗的呼哧和缅人的叫骂瞬间将这片林子搞得热闹。

“跑啊?怎么不跑了?”

在一群举着火把、端着枪和砍刀的缅人簇拥下,

满身是血的二把手昂基,

以及那个穿着浅黄色制服、配着日军军衔的缅甸独立军军官,

像看着猎物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昂基走到莱塔面前,

一把揪住她那被雨水和泥浆打湿的头发,

强迫她抬起头来。

火光映照着莱塔脸上那道从太阳穴蜿蜒至脖颈的狰狞刀疤,

那独立军军干看着这张曾经极其美丽、如今却如同恶鬼般的脸,

眼中闪过一丝变态的快意与得意。

他那双被槟榔染红的牙齿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恶心,

手指用力掐住莱塔的两颊,强迫她张开嘴:

“莱塔小姐,你不是很能跑吗?

从东枝那里跑出来一次还不够,

还想带着这个半死不活的中国人再跑一次?

你以为这林子是你家的后花园吗?”

“呸!”莱塔一口混合着泥水的血痰,

狠狠啐在那军官的脸上,

“你们这群给日本人当狗的畜生!”

“啪!”

那军官抹了一把脸,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将莱塔打得嘴角开裂,冷笑道:

“骨头还挺硬。不过,你也不用嘴硬了。

今天就把你送去东边慰安所。

听说那边的皇军最近火气大得很,

正缺你这样有味道的女人呢。

这次,我看你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莱塔浑身剧烈颤抖,

那段地狱般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眼中的恐惧终于无法抑制地流露出来。

那军官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猎物的快感,

昂基在旁边语气谄媚:

“长官,人已经抓到了。

这附近毕竟有中国人的部队,

咱们还是赶紧带着这个中国军官和这个女人回去交差吧?

夜长梦多啊。”

那名独立军军官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

用枪管挑起地上高停云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眼中闪烁着狂妄与贪婪的光芒,冷笑一声:

“怕什么?来都来了。”

军官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手持武器的缅人丁壮,

语气极其嚣张:

“这河滩上,只不过驻扎着一个连的中国人。

咱们今天带了足足几百号兄弟,

还怕吃不下他们?”

“大言不惭的蠢货……”

莱塔咬着牙,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昂基准备下令把莱塔和阿梅绑起来时。

一直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莱塔趁着那些人松懈,

突然像一头濒死的母狮,

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她猛地低头,

狠狠咬住了一名按着她的缅人武士的手腕,甚至撕下了一块皮肉!

“啊——!!”那武士惨叫一声,手上的力道一松。

借着这一瞬间的空档,

莱塔像泥鳅一样猛地向后一挣

不仅挣脱了控制,

甚至顺势从泥水里摸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她之前从高停云腰间解下,

一直藏在裙底的那把黑沉沉的手枪!

她双手握枪,枪口直直地对准了那个独立军军官的胸膛,

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却极其决绝:

“放他们走!不然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