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15师团抵达!(1 / 1)

天空与大地都在燃烧。

烈火像是有生命的藤蔓,

从破碎的地平线一路攀爬到云层边缘,

把整个密支那的天空都烫成了暗红色。

爆炸的闪光此起彼伏,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天空的心脏在跳动,

把地面的阴影撕裂又缝合,撕裂又缝合。

密支那外围前沿阵地,正在被钢铁与火药反复犁耕。

挂在三八式步枪刺刀座下方的出征军旗,

在硝烟与冲击波交织的气浪中猎猎作响。

那一面面小小的日之丸旗上,

密密麻麻写满了签名——

“武运长久”“七生报国”的字样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像是那些已经沉入海底的灵魂还在挣扎着浮上来呼吸。

大量日军士兵已经卸下了沉重的行军囊,

单手斜持步枪,编上靴踩在满地的尸块与弹片之间,

快步穿越被突破的外围防线。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叫。

只有踩在湿滑血肉上的吧唧声,和粗重的喘息混在一起,

像是一群沉默的野兽沿着血路往前涌动。

日军的突然袭击来得猛烈,来得意外。

就好似一名养精蓄锐已久的拳击手,

终于向那位已然疲乏的对手挥出了蓄谋已久的第一波重拳——

一来就是直奔下颌的杀招。

“轰!轰!”

几发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砸在陈小川头顶的掩体上。

那声音沉闷得像是有人在头顶用巨锤敲打大地。

但这座用英国波特兰高标号水泥浇筑——

夹层里还垫着两根从仰曼铁路拆下来的实心钢轨的地堡,

硬得简直令人发指。

陈小川缩在下面,只听到头顶传来几声沉闷的“咚咚”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敲一面极厚的鼓。

震落了一点灰尘,落在他的钢盔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拍了拍头盔上的土,对身旁的万哥、阿译等人咧嘴一笑。

“这英国佬的洋灰可真实在!

小鬼子的炮打在上面,跟挠痒痒似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

在昏暗的掩体里显得有些刺眼。

但那番话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众人的神色依旧不大好。

他们都能听出来,

这一次的炮击密度,似乎前所未有。

每一发炮弹落下的声音,

都比他们记忆中的任何一次更加沉重、更加尖锐、更加逼近。

那不仅是步兵炮和山炮,

还有更大口径、更致命的东西。

轰!

轰!

四一式山炮、九四式山炮炮口射出的75毫米炮弹,

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风,

带着尖锐的呼啸砸向新22师精心构造的一线防御工事。

其中一发75毫米炮弹,竟像个大钉子一样,

硬生生凿进了半尺厚的水泥里,卡在了一根裸露的钢筋上。

弹尾还在冒着红热的青烟,

像一根刚从火炉里抽出的铁条。

虽然没打穿。

但那恐怖的动能隔着墙体把里面的机枪手震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陈小川立即上前,

与阿译一起将内脏受伤的机枪手扶着拖出了碉堡,

准备往临时的医疗地下室转移。

但炮击还没有结束。

显然,这一次的日军炮兵极准。

炮弹几乎连续命中同一个位置,

第一发震裂,第二发剥落,第三发贯穿。

坚固的水泥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

露出了里面扭曲的钢筋,像断了的肋骨一样戳在外面。

内部大量士兵纷纷涌出碉堡,

少数倒在地上昏迷的士兵被震得七窍流血、耳膜破裂,

鲜血从耳朵里缓缓淌出,

在灰尘上画出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不是,怎么都出来了?

快回去!等会儿鬼子上来了!”

陈小川紧皱着眉头,

一边朝万哥挥手示意进入碉堡,

一边将震晕过去的其他人拉进地下掩体。

他的手掌按在一个年轻士兵的脸颊上,

那张脸苍白得像纸,鼻子里冒出一串带血丝的泡沫,

眼神涣散,瞳孔像两粒凝固的玻璃球。

负责接替修筑工事结束的陈冲部,

刚刚轮换到南线,便遭到如此紧急且沉重的打击。

他顾不得炮火,在部下的掩护下开始调集部队准备进入一线防御工事。

他深知,鬼子在炮击后就要开始步兵冲锋了,

那是日军的老套路。

但知道套路是一回事,能不能挡住是另一回事。

“给师部发电,

我部遭到大量炮击,根据炮击火力判断,

我部正面之日军兵力不下于两个联队!”

“是!”

轰!

陈冲话音刚落,一阵比之前更加沉重的呼啸从天际坠下。

那是把死亡捏成了一团,从高空中狠狠砸下来的重量。

一发105毫米重磅榴弹直接命中了隔壁的乙二碉堡。

那座刚才还扛住了几十发迫击炮的坚固工事,

在绝对的当量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那声音就好像是大地在骨头深处发出的一声哀嚎。

粗大的百年柚木横梁瞬间折断,

断裂的木纤维在高温下发出焦糊的气味。

英国钢筋被扭曲成麻花状,重达数吨的水泥顶盖轰然塌陷,

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圈灰白色的烟尘,

像一朵突然绽开的死亡之花。

陈冲听到动静,刚从地下工事钻出来,

便被气浪掀翻,整个人倒飞回去,重重摔回了工事里。

身上的尘土和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他双脚并用地再次爬出工事,

双眼怔怔地看着那个碉堡在冲天的火光中化为废墟。

里面那半个排的弟兄,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彻底活埋。

水泥压在身上,钢筋戳进肉里,

青烟从缝隙中袅袅升起。

“老万!”

陈小川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开始落到他身上。

残肢,

血肉,

是那些不久前还在和他说话、还在抽着烟卷骂小鬼子的弟兄们身上的一部分。

他顺着战壕缓缓向前爬,

爬向他之前待着的那个碉堡。

那个碉堡也被那发105毫米炮波及。

半边工事被炸飞,裸露的钢筋像爪子在黑暗中张开。

里面的人也早就全都被震死了。

内脏碎裂,七窍流血,眼球凸出,

嘴巴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喊叫。

旁边的战壕里,满地都是倒地不起的官兵。

姿态各异,有的蜷缩成一团,像是在躲避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噩梦,

有的仰面朝天,眼睛里倒映着燃烧的天空。

陈小川嚎哭了半天。

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股空气,

嘶哑、干涩、没有任何水分。

他的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尘,

在面颊上冲刷出两条白色的痕迹。

身后的阿译等人也陆续从地下工事里钻了出来,

见到碉堡的惨状后,皆是面面相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陈小川费力地翻看着地上的尸体,

仔细地辨认着那些五官七窍流血的熟悉面孔。

他翻过一个,不是。

翻过另一个,也不是。

每翻过一个,他的手就抖一下。

每抖一下,他的希望就熄灭一点。

“噗。”

一块湿泥砸在陈小川旁边,

泥块里裹着一颗小石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

只见身后数米远的地方,一名士兵瘫坐在战壕的拐角处,

背靠着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墙壁,双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摊开。

“老万!”

万哥刚好在当时把里面最后一个震晕的战友拉到地下工事前交给了阿译,

然后转身准备返回战壕。

就那一瞬间,105毫米炮弹落下了。

爆炸引起的巨大冲击波顺着战壕的通道压缩推进,

像一根无形的巨柱,把他整个人震飞出去,

直直撞向战壕的曲角。

“快!救人啊!”

陈小川扑上去。

万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一张嘴,就是大量的鲜血涌出来,

不是从嘴角流出来,而是涌,

像是有人从他体内拧开了一个水龙头。

那血是暗红色的,混着黑色的块状物。

陈小川哆哆嗦嗦地伸手想去帮他止血,

在万哥身上翻来翻去找伤口,

却惊恐地发现他身上没有一处外伤。

没有弹孔,没有破口,没有流血的地方。

但他的眼神已经涣散了。

陈小川饱经战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万哥的五脏六腑,全都被那股冲击波震碎了。

像是一块豆腐被放在铁砧上,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外表还是完整的,里面已经成了一摊浆糊。

万哥哆哆嗦嗦,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衣服碎片,

那是一小片沾着血污的褐色缅丝材质的衣服碎片,

是当初他们救下的那个缅族女人身上的衣服。

陈小川抱起万哥,

发了疯似的朝后方的战地医疗所冲去。

耳边只听见一阵炮声和一群人的叫喊。

“鬼子用了105炮!

我部正面之敌有一个师团的兵力!”

“是十五师团!”

十五师团来了。

这支日军常设甲种师团,在经历连番艰难行军后,

终于抵达了密支那外围。

他们还带来了下属的野炮兵第二十一联队,

那是绝对的师团级最强火力。

该联队装备的九一式105毫米轻型榴弹炮,

发射的炮弹重达十五公斤。

当一枚十五公斤的钢铁被火药加速到音速以上,

然后砸在一个固定的物体上,

没有什么能扛得住。

没有。

而且,面对远征军新二十二师从英军那里获得的装甲车、坦克,

以及用水泥构筑的街垒,

十五师团还特意携带了一支专门的反坦克部队,

独立速射炮中队。

他们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全部准备。

……

密支那以东二十公里处,

十五师团指挥部。

“屡次重创我军精锐部队的那支支那军队……

这一次,必须拿下。”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或许,是终于发现了那支接连斩杀和击溃大日本皇军高级军官、精锐部队的中国军队,

并且那支部队并没有趁着自己调集部队的空当前突围,

而是一直待在密支那。

这给了山内正文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合围,聚歼。

日本陆军中将、十五师团长山内正文咳嗽得厉害。

他的身形消瘦得厉害,军服挂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像是一个衣架撑着一套衣服。

但他的脸色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红润,

作为日本陆军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他曾担任驻美国大使馆武官。

他亲眼见过美国恐怖的工业能力和机械化部队,

因此他的英语极其流利——在那个年代,

能在华盛顿的鸡尾酒会上和美国人谈笑风生的日本将军,凤毛麟角。

也正因为这段经历,

山内正文非常反感日军传统的精神万能论和无脑的万岁冲锋。

他十分赞同利用明显的装备差距和技术压制来击溃中国军队。

比谁的火炮更重,比谁的火力更密集,

比谁更能把钢铁砸在对方头顶。

此刻,山内正文中将坐在一把缴获的英军行军椅上。

他身材削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只有两颊那两团高烧留下的红晕,

像是尸斑一样浮在皮肤表面。

他掏出一块雪白的丝绸手帕,

捂住嘴猛烈地咳嗽。

咳,咳,咳——

那咳嗽声像是要把肺从胸腔里咳出来,

一声接一声,干涩而剧烈,

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拿开时,手帕上赫然多了一抹刺眼的猩红。

血。

他看都没看那血迹,

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帕叠好,放回口袋,

然后端起桌上的一杯热咖啡。

咖啡冒着热气,在这样的战场上,这样的精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抿了一口,苦涩和滚烫同时在舌尖炸开。

山内正文中将将那口带血的咖啡咽了下去,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穿过指挥部窗口望向远处那一片燃烧的地平线。

第15师团的主力已经在他的步兵团长佐藤为德的带领下,

从密支那东南侧外围展开了攻击阵型,炮火延绵不绝。

但作为师团长,他心里清楚,

仅凭一个师团,要想彻底吃掉密支那城内那支极具传奇色彩的中国军队,不会那么容易的。

在他身后,

第15师团参谋长冈田贞外三大佐正拿着刚刚译出的电报。

冈田的脸颊削瘦,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

镜片上反射着昏暗的烛光。

他往前迈了两步,

“师团长,33师团发来通报。”

他顿了顿,让自己的汇报更清晰一些:

“他们已经拿下了蒙育瓦。”

山内的手指在地图上蒙育瓦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

蒙育瓦,位于亲敦江与伊洛瓦底江之间的交通要冲,

拿下了那里,就相当于在缅甸中部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关键的棋子。

“目前,33师团主力正沿着亲敦江一线向北推进。

由于越往北走,丛林越发浓密,

再加上雨季已经提前开始,

原本的道路已经完全翻浆,成了没膝的烂泥塘。

他们的行军速度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重炮呢?”山内直接点出了关键。

冈田扶了一下眼镜:

“这正是33师团遇到的难题。

师团配属的重炮,在那种地形下根本拖不动。

雨季的土路连汽车通行都困难,

更别说那些沉重的炮架了。”

他将手指指向地图上那条从曼德勒向北延伸的黑色线条:

“不过,33师团的计划是利用铁路路基。

虽然铁路线已经被英国人破坏了多处,

但那东西到底是个硬地。

他们可以利用铁路路基和仅存的公路,

沿着曼德勒到密支那的铁路走廊北上,

也就是经过瑞保、杰沙,一路推到孟拱。”

“前锋部队呢?”

“正在加急行军。”冈田微微欠身,

“33师团已经明确表示,虽然重炮会滞后,

但步兵主力会以最快速度向密支那靠拢。

预计在未来数日内,

其先头部队就能从西南方向对密支那形成侧翼压力。”

听到这里,山内正文那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脸色那抹病态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一点,

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高烧。

“他们动作倒是不慢。”

山内重新端起咖啡,发现已经有些凉了,

却还是一口饮尽,

任由苦涩的液体划过他那满是铁锈味的食道。

“如此一来,支那人既要正面顶住我们的十五师团,

又要分兵去防备从西侧进攻的33师团。

这一次,绝对不可以再放过他们了!”

闻言,冈田嘴角微微上翘,

“前线情报部队刚刚送来一份情报。

是从支那军溃散士兵嘴里撬出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那种:

“远征军军部主力已经溃散了。”

山内的手指停住了。

“分批次撤入了胡康河谷,”

冈田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丢弃了大量重型装备。

据俘虏交代,光是汽车就扔了不下两百台。

火炮、弹药、电台,只要能跑得快的东西,全扔了。”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一划。

“目前支那军的建制已经基本被打乱。

各部之间通讯中断,指挥系统瘫痪。

新二十二师、第九十六师……

这些番号虽然还在,但底下的人早就跑散了。

有的往北,有的往西,根本没有统一的后撤计划。”

冈田收回手指,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山内的后脑勺上。

“师团长阁下,这一次——”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从卢沟桥到新加坡,从瓜达尔卡纳尔到英帕尔,

大日本皇军听了太多次这一次一定能彻底击败支那军的誓言。

每一次都像是赌徒在往桌上拍最后的筹码,眼睛红得像得了病。

但这一次,似乎不一样。

这一次,支那人没有反扑。

他们是真的在跑。

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漫山遍野,连头都不回,

就像当初进攻南京时,他们在下关码头看到的那一幕一样,

所有人将头拼命扔向对岸,将身子留在了西岸,

任由他们宰杀。

山内正文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还是那种病态的蜡黄,

两颊那两团高烧留下的红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但他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眼窝深陷的眼睛,

此刻却亮得出奇。

亮得像是两口枯井里突然涌出了水。

……

各位,是我。

很久没更了,也没在群里冒泡,

后台催更的消息我看到了,一条没落。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实话,这段时间我过得不太好。

不是卡文。

卡文是写不出来,我是写出来了,又全删了。

事情是这样的,

我之前把前面很多部分重新翻了一遍,越看越不对劲。

那些描写,那些节奏,我觉得不对。

我想改。

不是小修小补,是把整个写作的劲换掉。

从发力方式到呼吸节奏,全换。

这一改,就改乱了。

白天上班,脑子里想的还是该怎么重写。

下班回家坐在电脑前,盯着空白文档发呆,等回过神来已经半夜了。

第二天拖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被同事问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说没有。

其实有。

是我的世界里那一整个师的人还在泥地里爬,我还没把他们拉回来呢。

的确是我的时间分配出了问题。

生活、工作、写作,三块石头往肩上摞,我还没学会怎么平衡。

我不是在卖惨。

欠大家的,我会用后面的章节慢慢还。

如果还有人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