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雪夜(1 / 1)

又见雪晴之夜月起中空,吕奉如常走进舒和宫里,庭中一派寂静,宫灯迎风曳曳。

堂中照门置了一方小席,花栩静坐而候,静静看着高墙之外,悬置檐顶的明月。

吕奉来到门前,仍然惯而如旧的唤了她一声“殿下”。

“在这方宫闱里住了十年,我还是头一次这样宁静的赏月……”

她淡淡叹言了一句,才挪眼看向吕奉,“坐吧。”

吕奉依言到她旁边坐下,间隔一方小几,美酒已备。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没杀你吗?”

吕奉抬眼看了她一眼,转而苦笑,“总归不是有情……”

上尊也应而笑了一笑,“若是以往还视你为挚友时,你我相处也并无为难,可是自从我儿走后,我确实恨极了你。”

“可我又偏偏只能在你身上,才能再窥见过往一二……”

说着,她又叹了叹,也垂下眼去,拂去袖上沾染的细尘。

“即便到了如今,我有时也不禁会想,倘若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又会是怎样呢……”

“罢了……”

她终于转过头来瞧了吕奉一眼,目光里已是极致的平静。

千帆尽过,江水长流,绝浪一处,烟云已散。

“因果终有报,留着你,我也想看看我的报应会是怎样。”

说罢,花栩起壶斟酒,吕奉依然深深看着她,眼底仍涌不甘,却又好似被凝冰封住的浪潮,终是什么也说不出了。

斟起两杯酒,花栩便将一杯推到他面前。

“殿下……”

吕奉突然伸手来抓住了她的手腕,花栩平静的看着他,推开他的手去,举杯饮尽。

看着她饮下毒酒,他僵朽已久的心仍然翻起剜痛,便也拿起酒杯,最后凝视了她一眼,亦将杯酒饮尽。

花栩起身走出门外,扶着廊柱站在阶前。

夜色里细雪淋漓,吕奉仍坐屋中,瞧着她的背影,细细体会着身中渐渐生翻的痛楚。

剧毒很快摧入脏腑,咸腥缓涌喉中,力渐不支,花栩便扶着廊柱缓身跪坐在地。

被风推进廊下的细雪沾惹衣襟,触染发丝,往忆如涌,识海里一幕幕皆是往昔合欢。

即便是到了这最后一刻,她还是没法那样轻易的放下……

身中剧毒翻涌愈甚,血溢唇角,恍惚里她好像看见庭下雪中有故人来,抬眼瞧去,那被她思念了无数次的人竟然真的站在那里。

“长英……”

喃喃一唤,终取一丝心安,沉沉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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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风雪愈甚,慕辞心中挂念着他,便在外务之闲又寻了空来到宗祠,却入门中竟不见他身影。

“昀熹?”

慕辞轻唤着,走入堂深,却看左右都不见人。

“昀熹!”

“来人!”

听得堂中主帅一喝,门外守将连忙应进门来。

“荣主何在?”

然而这一直守在门外的守将瞧见堂中空空如也也怔了,“末将等……一直守在门外,荣主并未离开……”

说话间,那守将又左右张顾了一番,却是哪里都不见人影。

“我不在时,可有什么人来见过荣主?”

“并无……”

慕辞慌乱了神的寻出堂外,又努力让自己静下神来细细思索。

如今在这宫城里,他大约也就只会去一个地方了……

_

夜过子时,宫城里重新卷起了大雪,天间云色絮稠,道间灯色摇暗,他循故道来到了舒和宫,赤足踏雪,缓缓走入庭中。

敞开的堂门里漏出的灯光投入廊下,上尊静静跪坐在廊阶上,微微侧身头倚着廊柱,已经没了生息。

他驻足雪中,愣愣瞧了她好一会儿。

麻木的身子终于微微觉得一丝寒意,他像是才回神的动了一动,又向前迈了一步。

一滴血落进雪中,沈穆秋愕然垂眼瞧去,发现血是从左手指尖落下去的,顺着瞧上去,左袖不知几时已被血染了通红。

沈穆秋缓缓抬起自己已被血浸满了掌心的左手,怔怔的又麻木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血是从心口的伤痕淌出的。

淌出的血缓缓带走了他身中迟钝的麻木,有痛意自心口漫开,如狂风掀袭般,须臾间就浸透了他的全身。

“昀熹!”

慕辞闯进这方庭院,就瞧见他脚边的雪里已浸满血红。

“昀熹——!”

慕辞跑上前来正接住他缓缓摇坠的身子。

沈穆秋抬手又从心口抚下一把鲜血,剧烈的痛苦让他浑身不由战栗,紧蹙着眉头,搅乱的视线里不住瞥见上尊的残影,眼泪突然决堤,无声而淌。

慕辞忙将他从雪中抱起,“传太医!快去找太医!”

跟来找人的守将也叫这一状给吓到了,却想起这宫里早就空了,“元帅,这、这宫里没有太医了……”

“那就把军医找来!快去!”

慕辞扯下披风将他紧紧裹住,只瞧着他这满身的血就已被吓坏了神。

“昀熹……”

“你不是已经答应过我了吗……”

恍惚间,他听见慕辞哽咽着的声音,又吃力的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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