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雪坡上，四团火光同时炸开。
爆炸的声浪在山谷里来回弹射，震得人脚下发麻。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气压骤降、空气被抽空。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抬起头。
雪坡开始动了。
一开始只是裂缝边缘的雪块往下滑，然后是整片坡面的积雪从基岩上剥离开来。
雪崩的速度从慢到快只用了三秒。
轰鸣声盖过了所有枪声。
积雪裹挟着碎石和冰块，像一堵白色的墙从山坡上砸下来。
半山腰的佣兵们抬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跑了。
有人尖叫，有人转身想跑，有人站在原地愣住了。
第一波雪流砸在散兵线中段。
三十多个人瞬间被吞没，连叫声都没传出来。
第二波紧随其后，雪浪翻涌着往山下冲，越野车被推得侧翻，车顶的机枪手被甩出去，消失在白色洪流里。
光头指挥官的望远镜从手里滑落，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格雷戈尔趴在山坡上方的冰岩后面，看着那堵白墙从自己脚下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冲过去。
他的手指扣在冰岩的裂缝里，指甲渗出血来。
雪流冲到山脚。
雪地摩托被撞得飞起来，砸在另一辆越野车上。
佣兵们四散奔逃，但人跑不过雪崩。
光头指挥官被一个佣兵拽着往侧面跑，跑了不到二十米就被雪流追上。
积雪从背后撞上去，他整个人飞起来，砸进一片白茫茫里。
雪崩过后，山谷里一片死寂。
白色的积雪覆盖了一切。
越野车被埋在雪里，只露出车顶的机枪架。
陆峰从雪地里爬起来，头盔歪了，左脸被冰碴划开一道口子，血刚流出来就被冻成了冰。
他吐出一口雪水，按住麦克风，“各组报数。”
“一组全员。”
“狙击组在。”
“二组，少了两个，孟哲和柳青。”
陆峰转过身。
队伍撤到冰脊上时雪流刚好冲到，最后面的孟哲和柳青被冲下去大概二十米。
陆峰踩着齐腰深的雪往下走。
每一步都陷到大腿根。
冰脊上的积雪还没压实，底下是空的，踩空了能整个人掉进去。
“队长，小心二次雪流。”周宏图在上面喊道。
“看好上面。”
陆峰走到越野车旁边。
车身被雪埋了大半，孟哲和柳青被压在车体和雪堆之间。
孟哲露在外面的只有半条胳膊和脑袋，脸朝下埋在雪里。
柳青整个人被埋了，从上方看不到任何痕迹。
“孟哲。”
陆峰蹲下来，伸手探进雪里摸到孟哲的下巴往上抬。
孟哲咳出一口雪，眼睛睁开一条缝。
“能呼吸吗？”
“能。”孟哲缓过神来，“腿被卡住了。”
陆峰开始徒手挖雪。
手套在刚才的爆炸里磨破了，手指直接插进雪里。
雪是湿的，压实之后硬得像冰。
挖到第三下，指甲盖翻开，血顺着指尖往外渗。
他没停。
越野车的底盘压在孟哲左腿上。
陆峰换了个角度，从侧面掏空车底下的雪，然后双手扣住车底板边缘往上抬。
雪地松软，找不到支点。
他的靴跟在雪里打滑，膝盖跪下去又撑起来。
脸上的伤口崩开了，血滴在雪地上，洇出一小片红。
“队长，你手指在滴血。”孟哲侧头看着。
“少废话。”陆峰调整呼吸，腰背发力，车底板被他抬起不到十厘米，“爬出来。”
孟哲用手肘撑地，一点一点往外蹭。
陆峰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手臂上的肌肉在作训服下绷成硬块。
孟哲刚爬出来，他立刻松开手，转身去找柳青。
柳青整个人被埋在雪里，只有枪管戳在外面。
陆峰顺着枪管往下挖，挖到五十多厘米深才摸到一只手。
手指还是热的。
挖到一米深时，柳青的脸露出来。
嘴唇发紫，眼睑上结了一层白霜。
陆峰把手贴在他脖子上，脉搏很弱，但还有。
“柳青。”陆峰拍他的脸。
柳青没有反应。
陆峰单手托住他的后颈，拇指用力按在风池穴上，“醒醒。”
柳青的眼皮动了动，一口浊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然后开始剧烈咳嗽。
“咳出来就好。”陆峰把他拽起来靠在越野车上，“深呼吸，别急。”
柳青咳了将近半分钟才缓过来，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已经能自己坐稳了。
“队——队长——”
“别说话，先喘气。”
陆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三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开，左手食指的指甲完全脱落。
血和雪水混在一起，滴在雪地上结成暗红色的冰珠。
他在雪里抓了一把干净的雪揉在伤口上。
低温暂时麻痹了痛觉神经，手指的知觉被冻到麻木。
“周宏图，派人下来接应。”
“已经在路上了。”
方岩和马东从冰脊上滑下来，一人架一个往回拖。
陆峰跟在后面，顺手捡起柳青的步枪。
回到冰脊后方，周宏图已经在岩壁下腾出一块相对平坦的区域。
“把伤员抬到这里。林雪！”
林雪拎着急救包蹲到孟哲和柳青面前，低头检查伤势。
“孟哲左小腿骨裂，韧带拉伤，没有生命危险。”
“柳青重度失温，肋骨有两根疑似骨折。”
她从急救包里抽出保温毯裹在柳青身上，“需要立即后送。”
陆峰用裹着绷带的手指了指后方，“让两个人抬着他，往北面走。”
方旭铭和马东同时站起来，两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把柳青架起来。
柳青这时候才稍微清醒一点，迷迷糊糊睁眼看到陆峰。
“队长——雪崩——”
“雪崩过去了。”陆峰把保温毯往上拉了拉，“你先下去休息。”
柳青还想说什么，被方旭铭和马东抬着往后走。
陆峰转过身，看着冰脊下方的山谷。
雪崩过后，山脚下的车队已经不成队形。
到处是散落的武器和装备，佣兵们从雪堆里爬出来，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不少人在大喊大叫。
“法克！”
“疯子，华夏人全都是疯子！”
一阵混乱后，有头目开始收拢残兵。
格雷戈尔趴在半山腰那块救了命的冰岩后面，正在大声喊着什么。
陆峰按住麦克风，“贺云。”
“到。”
“看到那个在半山腰挥手的人没有？”
“看到了。”
“距离三百一十米，风向偏西三级。”
陆峰冷声道：“打伤就行，我要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