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啥碗？”

“哪有让你个客人在家干活的道理？”

四叔婆板着脸，佯装生气。

“再说了，你这手是拿笔杆子的，是要考状元的。”

“这种粗活，那是后面那帮老娘们干的，你别沾手。”

旁边正在剔牙的王秀兰也凑了过来。

看着周青明那双因为冬天生冻疮而有些皲裂的手，心里头泛起一阵酸楚。

“青明啊，听你四奶奶的。”

“你跟小霄他们年纪差不多，正是爱玩的时候。”

“别在这跟我们这帮老太婆凑热闹，去找小霄玩去。”

王秀兰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硬塞进周青明手里。

周青明拗不过两位长辈，只能红着脸点了点头。

“那……谢谢四奶奶，谢谢王奶奶。”

看着少年有些单薄的背影走出堂屋，王秀兰叹了口气。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咱们村里那些个小兔崽子，像他这么大的，还在家跟爹妈要钱买皮肤呢。”

“人家这孩子，都知道看人脸色干活了。”

四叔婆也是抹了把眼泪。

“可不是嘛，那杀千刀的继父，造孽啊。”

“以后咱们可得多照应着点，别让这好苗子长歪了。”

两位老人在这边感叹，周青明已经走出了院子。

外头的日头正毒，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刚想去找李霄，兜里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周青明掏出来一看，是个熟悉的号码。

但他并没有马上接，而是下意识地往墙根底下缩了缩，像是怕被人听见。

那是他妈打来的。

“喂，妈。”周青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风声，还有女人压抑的抽泣声。

“青明啊……你吃饭了吗？”

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听得出来刚哭过。

周青明心里一紧，手指死死抠着墙缝里的青苔。

“吃了，吃的肉，吃得可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询问。

“儿啊，妈刚才给你充了五十块钱话费，你收到了吗？”

五十块，对于周青明的母亲来说。

这可能是她从买菜钱里一毛一毛抠出来的私房钱。

周青明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收到了，妈，我有钱，你别给我充。”

“你自己留着买点好吃的。”

“胡说，你哪来的钱？”

母亲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带着一股子惊恐。

“你是不是在外面干啥坏事了？”

“青明啊，咱们虽然穷，但腰杆子得直，可不能走歪门邪道啊！”

“我都听邻居说了，你没住在那地下室了。”

“你到底去哪了？是不是被人骗去搞传销了？”

周青明赶紧解释，生怕母亲急出个好歹来。

“妈，你想哪去了。”

“我找了个兼职，在顾天楼端盘子呢。”

“老板人特别好，看我没地儿住，给我安排了宿舍。”

“今儿个过节，老板还带我回他老家吃席呢。”

电话那头愣住了。

顾天楼，那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周青明的母亲自然听说过。

“老板带你回老家？”

“儿啊，你别是个傻子吧？”

“那大老板能看上你个穷学生？还带你回家？”

“别是那种……那种变态吧？”

周青明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更多的是暖意。

“妈，人家老板开的是劳斯莱斯，好几百万的车。”

“人家图我啥啊？图我这一身排骨？还是图我那两本破书？”

听到劳斯莱斯，母亲那头稍微安了心。

虽然她不知道那是啥车，但听着就很贵。

既然是有钱人，那应该不至于骗自家这穷得叮当响的傻儿子。

“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喃喃自语，随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青明啊，今天是中秋。”

“你要不……回来吃顿饭吧？”

“妈给你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周青明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回去？回到那个充满了辱骂、白眼，还有继父那双嫌弃眼神的家？

他不想回去，也不敢回去。

他怕自己忍不住，会跟那个男人拼命。

更怕因为自己回去，那个男人又会把气撒在母亲身上，对她拳打脚踢。

“妈，我不回去了。”

周青明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点。

“老板这边的席还没散呢，还有好多好吃的。”

“再说了，我也得帮着干点活，不能白吃白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周青明以为信号断了。

最后，传来母亲一声极轻的叹息。

“行，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在人家那要勤快点，眼里要有活……”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开门声。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粗暴的吼叫。

“跟谁打电话呢？老子的酒呢？”

“是不是又给那个拖油瓶打电话？老子打死你个败家娘们！”

“嘟嘟嘟……”

电话被匆匆挂断了。

周青明拿着手机，僵在原地。

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过了好半天，他才颤抖着手指，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妈，我有钱了，老板预支了工资。”

“那五十块钱你自己留着买点肉吃，别让他看见。”

“等我考上大学，我就接你出来。”

发完短信，周青明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把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周青明在墙根底下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这才往回走。

刚进院子，就看见李宇正带着李加特从楼上下来。

李宇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看着特精神。

“宇哥，嫂子和宝宝们呢？”

李霄正蹲在地上斗蛐蛐，看见李宇下来，把手里的草棍一扔。

“都睡了。”李宇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四个小祖宗闹腾了一上午，这会儿电量耗光了，睡得跟小猪似的。”

“你嫂子也累坏了，正补觉呢。”

“咱们这帮大老爷们别在屋里吵吵，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一行人出了四叔公家，顺着村里的水泥路往村委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