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没接他那句看祖坟的茬，只淡淡回了一句。
“别扯远了，我只是为了找水，没把握的东西我不会随便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坑口旁边那块最大的白石上。
这块石面位置最高，周围没有任何树冠遮挡。
石头被太阳晒了一上午，表面烫得简直能煎蛋。
李宇伸手按在石面上，又把手挪到深坑边缘长着苔藓的石头上。
温度明显低了一截，冷气贴着裤腿直往上钻。
再往坑口内侧摸，石壁冰凉，上面甚至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一热一冷，阴阳之分极其清楚，李宇心里已经有了底。
“你过来。”
李天一老老实实走过去。
“摸一下这块大石头，再摸一下坑口的石壁。”
李天一照做了，手刚贴上坑壁就缩了一下。
“上面热，下面凉得很。”
“对。”宇指了指头顶的太阳。
“现在正午，太阳直射，这块大石头是整片山头日照最久的地方。”
“从早上太阳升起来到下午落山，这块石头晒的时间最长。”
李天一点头，仰头问道。
“所以呢？”
“风水先分阴阳。”
“水属阴，太阳属阳。”
“水源所在，也是阴阳二气相聚的地方。”
“阳气最足的至阳位置，下面反而藏着至阴的水。”
李天一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这话，怎么跟当年那个风水先生说的差不多？”
“我爸说那人也站在这块石头上指了半天，村里人都以为他疯了。”
李宇从石头上下来，往坑口左侧走了两步，蹲下来拨开一片杂草。
草根下面露出少量泥土。
他抓起一把泥土，搓开后递到李天一面前。
“你想想，当年村里人找水去哪找？”
李天一想了想。
“山脚下，低洼处，沟渠边。”
“村里人都说水往低处走，挖了好几口十几米深的井，全是干土。”
“后来甚至有人说李家村命里缺水，不如搬村算了。”
李宇站起来，用登山杖点了点地面。
“问题就出在这里，所有人都盯着低处。”
“可水这东西，不光往低处流，地下水脉走的是岩层裂缝，不是地面那套高低。”
“这片山是石灰岩，里面有暗河、有溶洞。”
“最高处的石灰岩，如果下面有空腔，水就会积在里面。”
李天一盯着掌心那团外层干、内层发潮的泥土，挠了挠头。
“那当年为什么不直接从这块大石头上往下挖？”
李宇低头踢了一脚脚下的硬石面。
“这底下全是硬石，你拿铁锹挖挖试试，锹根本插不进去。”
“村里那时候又没钻机，拿锄头挖到过年也挖不穿。”
“真正能动手的地方，是石头旁边有泥土的位置。”
“地下有水，周围泥层一定会被渗透。”
“当年那个风水先生敢让全村往这里挖，手里有真本事。”
“他让人先挖到湿土，再顺着湿气朝石头大石正下方推进。”
“土里面有水渗出来，说明石头底下有空腔，顺着渗水方向挖，就能挖到洞。”
李天一听完，神情也认真下来，沉默了几秒。
“我爸昨晚没跟我说过这些细节。”
“他只说当年老村长带了三十多个年轻人上山，全村人凑了钱，请了个先生。”
李宇往坑口望了一眼。
“十天挖出一个三层楼深的坑，全靠人工，铁锹和钢钎轮着上。”
“白天挖，晚上点煤油灯接着干，那时候村里人得多绝望。”
李天一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
“旱年连洗澡水都舍不得用，还往山上砸钱挖洞。”
“头几天挖出来全是干土和石头。”
“邻村有人专门爬上来看笑话，说李家村的人疯了，跑到山顶上找水。”
“自己村的人也天天骂，说村长被人骗了，挖到第七天还没见水，有人就想去把风水先生打一顿。”
李宇问：“后来呢？”
李天一抬脚踩了踩坑边的草。
“挖到第九天，下面开始出湿泥渗水。”
“第十天钢钎拔出来，孔里直接往外冒水，先是渗，后来直接往外涌。”
“全村人都跑上山看，老村长坐在地上哭了半天，还有人当场就跪下了。”
李宇没说话，走到坑口边缘，双手撑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
坑底黑得什么都看不清，但冷气一个劲地往上涌。
他闭眼感受了几秒，冷气从下方直扑脸面，温度比外面低太多，还带着一股石灰岩特有的矿物味。
“这就对了。”
李宇沿着长满苔藓的坑壁向下指了指。
“阴藏在阳下。”
“从下面那个洞口进去，朝大石正下方走，必到出水口。”
程工站在后面听了半天，一直没有插嘴。
他做地质勘测十几年，更信仪器和岩层数据。
可李宇说的并非全无依据，石灰岩区的地下水，常沿裂隙、断层和溶洞流动。
山顶有水听着怪，放到喀斯特地貌里，却不是稀罕事。
程工打开手里的定位仪，看了一眼数据。
“李总，你指的方向，正好落在灰岩裂隙带上。”
“风水怎么解释我不懂，但只按地质条件看，这个方向确实值得进洞查。”
李天一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一个看阴阳，一个看数据。”
“两边都说有水，那还等什么？”
李宇睁开眼，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下去。”
薛战早已让人在坑边检查过坑壁，旧落脚点不少已经风化，直接踩下去风险太高。
他选中坑口外两棵粗壮的成年松树，让人套上宽幅保护带。
为了更保险，他又让两个保镖去旁边砍了根碗口粗的松树干，横在坑口当支撑点。
两条攀崖绳分别绕了三圈打结固定，主绳承重，副绳保险。
坑口留两名保镖负责看绳索和接应设备，薛战先放下一只强光探险灯。
强光落到底部，照出湿滑的石面和下面的天然洞口。
“我先下。”
薛战扣好下降器，动作利索，双脚蹬着坑壁，几下就到了坑底。
两名勘测队员背着取水设备和探照灯跟着下去。
坑底确认没有蛇虫和松动的碎石后，薛战才抬头示意可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