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乌鸦撞碎第三十七层玻璃窗时，林昭正踩在一辆翻倒的警车上喘气。他左手撑着车顶，右手还攥着那枚锈铃，铃舌被玄裳丝线缠得死紧，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但识海里震得厉害。
三短一长——有敌，且近。
他抬头看去，那只铁皮鸟在空中打了个旋，翅膀咔咔展开成扇形天线，肚子里滚出一段残破录音：“东京塔……血刀……装置启动倒计时……”话没说完就冒出黑烟，一头栽进废墟堆里炸成火花。
林昭抹了把脸上的灰，右臂石纹微微发热，像是久违的老伙计在打招呼。他活动了下肩膀，从后腰抽出八荒戟，枪尖在地上划了一道弧线，顺势一挑，把旁边半埋的广告牌掀起来当盾牌。
远处东京塔顶泛着青紫色光晕，像谁把霓虹灯泡塞进了雷云里。整座城市都在抖，路灯忽明忽暗，电线噼啪作响。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没人了，只剩些自动贩卖机还在顽强地亮着“售罄”灯。
他迈步往前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路过一家寿司店时顺手拧断了门口机器人服务员的电源开关，那机器还笑嘻嘻地说“欢迎光临”，头却已经歪到肩膀上去了。
“现在这年头，连骗子AI都不敬业。”他嘟囔一句，加快脚步穿过十字路口。
刚拐进商业街，地面猛地一颤，三只机械犬从废墟里钻出来，背上弹出激光炮口。林昭没停，铜铃在怀里轻震两下——双响为敌，确认目标。
他左脚一蹬地，整个人跃起两米高，借着倒塌的脚手架翻身而上，八荒戟横扫，直接削掉一只机械犬的脑袋。另两只反应过来要扑，他甩手把青铜罗盘扔出去，正中其中一只的传感器阵列，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是敲在铜锅底。
最后一只要跳，他已落地，戟柄往地上一顿，古篆符文顺着水泥缝炸开一圈裂痕，震得那狗空中失衡，摔下来时被自己人误射一炮，当场变成零件大礼包。
“省电模式挺好。”他捡回罗盘擦了擦，继续往塔的方向赶。
等他摸到东京塔基座底下，天已经完全黑了。塔身外圈的观光电梯全卡在半空，里面的人影贴着玻璃乱晃。往上望，顶层平台隐约有人影晃动，还有种低频嗡鸣，听得人牙根发酸。
林昭咬破手指，在戟杆上画了个简易封印纹，低声念了句听不懂的古语。刹那间双眼泛起金光，像是两盏突然点亮的探照灯。
他不再犹豫，抓住外壁维修梯一路往上攀。爬到一半，头顶忽然传来冷笑：“哟，考古队的也来凑热闹？”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上方猛扑而下，左臂变形为螺旋毒刺，直取面门。
林昭侧头躲过，反手用戟格挡，“铛”地一声火星四溅。两人在狭窄梯道上错身而过，各自站定。
血刀站在上方五级台阶处，脸上刀疤抽搐着，机械臂发出齿轮咬合的咯吱声。“我还以为柳书云派来的至少是个狠角色，结果是你这种拿罗盘测风水的。”
“我本来也不想来。”林昭甩了甩发麻的右臂，“你非要把邪器插在地标建筑上，搞得跟网红打卡点似的，我不来不行啊。”
血刀咧嘴一笑，胸腔突然弹开一道缝隙，喷出大片墨绿色毒雾。林昭立刻屏息后撤，可风向不对，毒雾贴着墙面蔓延得飞快。
就在他准备跳离时，对面大楼某扇窗户“砰”地炸开，一枚银针穿雾而来，精准扎进血刀肩窝的接口处。那家伙闷哼一声，机械臂瞬间卡顿。
林昭趁机跃上平台，回头瞥见对面楼顶有个穿改良旗袍的身影收枪入袖，冲他眨了眨眼。
“谢了。”他低声说。
“这一针，替百年前没打中的那一枪。”军统特工少女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清脆得像敲冰块。
血刀怒吼一声，强行扯掉银针，胸腔毒雾喷射器全开，同时左臂展开成六棱锯刃，朝林昭当头劈下。林昭举戟硬接，金属碰撞声震得整座塔都在摇。
两人交手七八回合，拳脚带风，兵器相击火星乱蹦。林昭越打越顺，先祖残魂的战斗本能彻底激活，招式变得刁钻狠辣，每一击都卡在对方动作间隙。
血刀开始喘粗气，机械臂运转明显变慢。他突然暴退几步，按下手腕按钮，塔心装置猛然爆闪，一圈能量波扩散开来，地面瞬间塌陷半边。
林昭脚下一空，差点坠下去，千钧一发之际用戟插进钢梁稳住身形。抬头看去，血刀正狞笑着启动第二阶段程序，背后升起一团腐毒虫群，密密麻麻如黑云压城。
“你以为你能赢？”血刀嘶吼，“我可是亲手拆过七座守渊遗迹！你们这些人，不过是历史的残渣！”
“残渣也能绊倒巨人。”林昭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丝，深吸一口气，双脚猛然发力，沿着倾斜的钢架疾冲而上。
就在虫群即将扑面时，他双眼金光暴涨，低喝一声：“共工触山！”
八荒戟重重砸向平台中央，整座东京塔发出一声巨响，仿佛大地都被凿穿。冲击波呈环状炸开，将虫群震散，连带着血刀也被掀飞数米，狠狠撞在控制台边缘。
林昭没有停，借势跃起，一个翻滚逼近对方，左手成爪扣住其机械臂关节，右腿扫断支撑腿，顺势翻身将其整个抡起来，狠狠砸向正在运行的装置核心。
“轰隆”一声巨响，电火花四射，装置连接处断裂，冒出滚滚浓烟。血刀躺在残骸边抽搐，右肩装甲碎裂，露出底下滋滋作响的电路板。
林昭单膝跪在破裂的平台上，呼吸沉重，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缓缓渗出泛蓝的血珠。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的铜铃，表面锈迹似乎又厚了一分，但仍在微微发烫。
远处，军统特工少女从狙击位起身，收好双枪，转身消失在楼顶夜色中。
风更大了，吹得塔身吱呀作响。林昭扶着断裂的栏杆慢慢站起来，望着脚下摇摇欲坠的城市灯火，忽然笑了笑。
“这活儿真不适合兼职干。”
他抬脚迈过一堆残骸，走向塔心控制台剩下的终端接口。屏幕还亮着，倒计时停在最后十秒，数字闪烁不定。
林昭伸手拔掉数据线，插进自己背包里的备用设备，打开随身笔记快速输入指令。
页面跳转，显示出一段加密频段图谱。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
“信号源……不在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