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同分异构(1 / 1)

学习亦修仙 苦高 1787 字 15天前

凝晖台的灯光已经暗了大半。

同分异构没有走。其他人陆续散尽之后,他独自留了下来,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沉默地望着窗外缓缓沉入暮色的新商阳城。大厅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墙壁上那些数据面板偶尔发出的极轻微的电流嗡鸣,和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窗外的天色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速度变暗。远处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线窄窄的橘红色余晖,像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横亘在灰蓝色天幕与深色大地之间。

随着那道余晖一点一点地收窄、变淡、最终消散,新商阳城里那些散落在街巷各处的路灯便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来。

先是主干道两侧那些高挑的灯柱,顶端绽开一团团暖黄色的光晕,沿着街面一字排开,像两串被缓缓串起来的金色珠子;然后是支路和巷弄里那些矮一些的壁灯,星星点点地缀在屋檐和墙根下,光晕更小、更柔和,像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细碎暖意;再后来,连远处那些高层建筑外墙上的灵感光纹也亮了起来,在暮色里缓缓流动着,一圈一圈,像城市在入夜之后开始缓缓跳动起来的脉搏。

从凝晖台这个高度望下去,整座新商阳城就像一张被小心翼翼铺展开来的巨大织锦,在夜色里一寸一寸地显露出它的纹理与光彩。街巷如经络,灯火如血脉,那些缓缓移动的、比蚂蚁还小的人影和无人机影穿行其间,让这座城池看上去既温暖又遥远,既热闹又沉默。

同分异构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张总是挂着愁苦面容的脸此刻在窗玻璃的倒影里显得格外清晰——光秃秃的脑袋在室内残存的灯光下泛着一层不太明显的油光,眉间那道常年不曾舒展过的竖纹像一道被刻进皮肤里的旧伤疤,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哪怕他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那副模样看上去也像是有谁欠了他什么东西没有还。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指腹蹭过发根早已不存在的头皮,触感温热而略显干燥,随即又放了下去,重新插回衣兜里。

明明一切都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他对自己说。

以太派已经有了明确而坚固的派系架构,不再像最初那样东拼西凑、捉襟见肘;天文宗附庸之后,星象观测和时空坐标推算的效率提升了整整三倍;新一代的成员们——岑豆叶那丫头虽然跳脱了些,可办事利落,心思缜密,该顶上的时候从来不掉链子;白依虽然刚加入不久,但沉稳安静,适应能力极强,几乎不需要人操心;沈煌、范可斗那几个年轻人也各有各的长处,每天都在进步。这些人都很让他省心,真的,省心得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可他就是觉得缺了什么。

同分异构的视线从窗外的城市景观上移开,落在了窗台边缘那只米白色的旧搪瓷杯子上。

杯身上最好的咖啡那几个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在暮色里已经看不清笔画了,只有一团模糊的暗色轮廓安静地蹲在窗台角落里,像一只蜷着身子睡着了的小动物。他盯着那只杯子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涩了,才慢慢移开目光。

他想起了向心力。那个总是没个正形的、随时随地都能开出一句不着边际玩笑的家伙。

当年在商阳废弃的法器仓库里第一次碰见的时候,向心力正蹲在一堆生锈的零件中间,手里举着一块不知道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圆形铁片,对着从破屋顶漏下来的光柱左看右看,嘴里还念叨着你看这个像不像月亮缺了一块。

那时候自己穿着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旧长袍,头发还没剃光,瘦得颧骨突出,浑身上下搜不出半块碎银。向心力却像见着了什么失散多年的老友似的,从零件堆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哟,你也是来捡破烂的?那以后咱们就是同行了。

就这么一句话。轻飘飘的,没头没尾的,就把他拉进了一段他至今也说不清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的旅程里。

后来他们并肩走过了那么多地方,挖过废墟,翻过固态灵感,吵过无数次架,也在某个下着冷雨的夜里一起缩在漏风的破棚子里分过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

向心力总是说别愁眉苦脸的嘛,你看这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儿顶着,可到了后来,天真的塌下来的时候,向心力却自己第一个冲了上去,连头都没回。

他又想起了电荷。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科技圣地外围维护设备的年轻人,话不多,手却极稳,无论多精密的灵械部件到了他手里都能被调校得服服帖帖。

连向心力那样挑剔的人都说电荷的手是咱们以太派最稳的一双手。可那双手最终还是停在了科技圣地的外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铸源镇任务中,为了任务成功,电荷用自己的灵感抗了许久,直到任务完成,他自己却被暴涌的技法击中,整个人像一片被烈风撕碎的旧布一样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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