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不当逃兵(1 / 1)

送走陈晚,温姝刚转身,就看到周珩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下。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温姝下意识的想躲,周珩却已经走了过来。

“你的课题,数据我已经让助理整理好了,”

他开口,语气很平静,“之前合作的那个实验室,也打过招呼,随时可以回去。”

温姝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跟李主任谈过了,”周珩看着她,说,“从临床转科研,手续我已经帮你办了。”

“你不用再上手术台,不用再面对那些血和生离死别,”

“你可以在实验室里,继续你喜欢的研究,用另一种方式,救更多的人。”

温姝的眼睛睁大了,她以为,他会劝她,会让她勇敢,会跟她说一堆大道理。

可他没有,他只是为她铺好了另一条路,一条可以让她继续梦想,又不必再面对创伤的路。

“周珩,你……”

她的喉咙哽住了。

“温姝,你不是逃兵,”周珩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你只是换了个战场。”

“你永远都是我心里最厉害的温医生。”

温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稳稳的心跳,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原来,他什么都懂。

深夜,书房的灯还亮着,温姝哭累了,情绪也平复下来,周珩没让她回卧室,而是把她带到了这里。

他从书柜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这是什么?”

温姝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那台手术的完整报告。”

温姝的身体僵住了,下意识想把手收回来,周珩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按住,然后翻开了文件夹。

里面是打印出来的各种数据、图表和记录,密密麻麻。

“你不用怕,”周珩的声音很低,也很稳,“我们一起看。”

他把椅子拉到她身边坐下,指着第一页的一组数据。

“你看这里,产妇入院时的血红蛋白,只有正常人的一半,这说明,在送到医院之前,她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内出血。”

他的手指又移到另一张图表上。

“还有这里,胎心监测,从一开始,曲线就低于正常值,并且波动很小,”

“这证明,当时胎盘早剥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

周珩用一种很冷静的逻辑,给她分析每一个细节。

“温姝,这不是一个需要你做选择的局面,从一开始,结果就已经注定了,你接手的时候,就是一个死局。”

他把报告推到一边,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一切,你为了那不到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拼了命,站了几个小时的手术台,”

“你是一个优秀的医生,这一点,谁也无法否认。”

他的眼神很认真,只有一种全然的信任,温姝看着他,那颗狂跳的心,好像慢慢的,安定了下来。

她吸了口气,颤抖的伸出手,重新拿起了那份报告。

这一次,她没有再害怕。

两人就这么在书房里,对着一堆数据,复盘了整台手术,从麻醉记录到用药时间,从每一次的血压波动到最终的心电图直线。

周珩不懂医学术语,但他总能从最根本的逻辑层面,提出问题,然后引导她自己去找到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开始发白,温姝放下了手里的笔,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她才发现,自己紧绷了这么多天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下来。

“谢谢你。”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陪了她一夜的男人,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也有红血丝,但精神很好。

“我们是夫妻。”

周珩说。

温姝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珩。”

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吗?其实,我最早认识你,比你认识我,要早得多。”

周珩愣了一下。

“高三那年,我们学校和你们学校有一场篮球联赛,”

温姝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梦,“你当时是校队队长,穿着球衣,下半场连进了三个三分球,把比赛翻盘了。”

“那天太阳很好,你站在球场中间,被一群人围着,汗顺着头发往下滴,笑得特别招摇,我当时就站在看台的角落里,觉得你这个人,真讨厌,太出风头了。”

周珩的身体有点僵。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太耀眼了,离得太近,会把自己给灼伤,”

“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去认识你。”

“后来……后来认识了周彦,他和你长得有几分像,性格却完全不一样,”

“他会陪我泡图书馆,会记得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跟他在一起,很轻松。”

温姝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我承认,我那时候,有点私心,看着那张和你相似的脸,好像,也算是靠近过那个遥不可及的人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所以,周珩,我们俩之间,一开始,是我先不清白的。”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温姝以为他生气了,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周珩却收紧了胳膊,把她用力的按在怀里。

“温姝。”他的声音,哑的厉害,“你是个傻子吗?”

温姝没明白。

“大一开学典礼,新生代表发言,有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上台的时候,差点被麦克风线绊倒,”

周珩的声音很低。

“她站稳了,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台下的人都笑了。”

“她演讲的稿子,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记住她那双眼睛了,在那天礼堂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后来,我找学生会的干事,要来了那年的新生名单,一张一张的翻,才知道,那个差点摔跤的傻姑娘,叫温姝。”

温姝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本来想,等毕业了,就去追她,”

周珩的呼吸,喷在她的头顶,很烫,“结果,我大三那年,家里出了点事,被老爷子打包送出了国。”

“等我回来,那个耀眼的姑娘,已经站在了周彦身边。”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呆住的女人,有点自嘲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