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暗巷惊变(1 / 1)

腊月初八越来越近,苏叶草忙得脚不沾地。

念苏的婚期定了,嫁妆备了七七八八,婚纱照也拍了。

周时砚虽然嘴上说让她别累着,但每天还是陪着她东奔西跑,从无怨言。

这天傍晚,苏叶草在医馆整理完最后几份病历。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把病历归档,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小李在旁边收拾诊桌,“苏大夫,您先走吧,剩下的我来。”

苏叶草点点头,“行,你也早点回去,别太晚。”

小李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整理。

苏叶草推开医馆的门,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胡同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杆笔直地躺在地上。

她踩着青石板路往外走,脚步轻快。

周时砚每天这个点都在巷口等她,今天也不例外。

她想着回去跟他商量念苏婚宴的菜单,是八凉八热还是十凉十热,要不要请婚庆公司,或者干脆搭个台子唱戏。

怀瑾说想请同学来,念苏说想请报社的同事,承安说诊所那边也得留几桌。

事很多,但都是喜事,她忙得开心。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鞋底踩在石板上,又急又重。

苏叶草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一阵剧痛。

一把冰冷的刀刃刺穿了她的棉衣,扎进了身体。

那感觉很奇怪,先是凉,然后是热,像有人往她身体里灌了一壶开水。

她低头,看见刀尖从胸前露出来一小截,白晃晃的。

血正顺着刀刃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苏叶草,你害了我儿子,我要你偿命!”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侧过头,认出了那张脸。

是孙耀祖的父亲,孙副主任。

他比几年前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深得能夹住手指。

他的两只眼睛布满血丝,里面全是恨意,像一头发疯的老兽。

苏叶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身体却往下坠。

她跪在那儿,血顺着棉衣往下淌,把整件外套都洇湿了。

“叶草!”巷口传来周时砚的怒吼。

孙副主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脚踹翻在地。

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像一片枯叶被风吹出去老远,后脑勺磕在墙上闷响一声。

周时砚没有停。

他扑上去,骑在孙副主任身上,一拳一拳往他脸上招呼。

拳头砸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副主任的嘴角裂了,鼻梁断了,血糊了一脸。

但他的嘴还在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笑。

“爸!爸别打了!妈不行了!”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来了。

他蹲在苏叶草身边,两只手按住她后背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妈,你看着我,别闭眼!”

苏叶草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见周时砚从孙副主任身上站起来,满手是血,踉跄着跑过来,跪在她面前。

他把她的头靠在他怀里,手摸着她的脸全是血,糊了她一脸。

他的嘴唇在动,似乎是在说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见。

“叶草!你看着我!别闭眼!”她终于听见了,声音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她想说我没事,但却发现自己的嘴已经张不开。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脸,但要命的事手也抬不起来了。

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像一条红色的河,把她往黑暗里拖。

她看见承安的脸,看见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她脸上。

她从来没见过儿子哭。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龙凤胎出生那天,周时砚在产房外面等了整整一夜,见到她第一句话是辛苦了。

想起念苏考上大学那天,一家人在院子里喝酒,周时砚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说谢谢你。

想起承安第一次独立坐诊,晚上回家那个骄傲的表情,跟周时砚一模一样。

她还没跟念苏说新婚快乐。

婚礼定在腊月初八,还有二十三天。

她还没来得及给怀瑾织那件毛衣,她还没跟周时砚去海边。

他们说了多少年了,总是有事耽误,不是医馆忙,就是他部队有事。

对不起,时砚。我先走了。

她闭上了眼睛。

承安哭出了声,声音像撕裂的布。

周时砚没有哭,他把苏叶草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血还在流,从她身体里流出来,流过他的手,滴在青石板上。

胡同里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利刺耳。

孙副主任躺在墙角,满脸是血,嘴角咧着,不知道是哭是笑。

警察来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他嘴里还在念叨,“她该死……她该死……”

担架来了,周时砚不肯松手。

承安说,“爸,让妈上车。”

周时砚这才慢慢松开,看着他们把苏叶草抬上担架,推进车里。

他跟着上了车,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已经冰凉了。

救护车在夜色里穿行,蓝灯一闪一闪的,照在周时砚脸上忽明忽暗。

他低着头看着苏叶草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血色,白得像纸。

“叶草,”他轻声说,“你说过要跟我去海边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车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偶尔的鸣笛声。

承安坐在对面,用手背擦眼泪。

车子拐进医院大门,停在急诊楼前。

医生护士推着车冲进去,把周时砚挡在了手术室外面。

周时砚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承安站在旁边,看着他爸哭,眼泪又掉了下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手术室里的仪器声,隐隐约约传出来。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抓走的很慢,像有人故意拉长了时间。

窗外的天,黑透了。

这一晚,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楼顶上,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