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没有等它出手。

他先动了。

九道魂剑从眉心中飞出，是李牧硬生生从几乎枯竭的神魂中挤出来的。

每一道魂剑飞出时，李牧的额头便多一道血痕。

九道魂剑，九道血痕，鲜血顺着他的面颊淌下，流进他的嘴角，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九剑——”

李牧嘶吼着，声音撕裂。

“——合一！”

九道魂剑颤抖着靠拢。它们在融合，但融合的过程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困难。

因为神魂之力已经见底了，剑身隐隐绰绰，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红色人影动了，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便跨越了数里的距离，出现在李牧面前。

抬手，手中凝聚出一柄血红色的长剑。

落下。

轰——！！！

魂剑还没有完全融合，便被红色劫雷一剑劈中。

黑芒与血光相撞的那一瞬间，李牧的脑海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锤重重砸了一记。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视野中一片血红。

不断有碎裂的声音传来。

是魂剑。

九道魂剑从剑尖开始崩裂，裂纹迅速延伸到剑身、剑柄，然后——

碎。

魂剑崩碎成漫天的黑色碎片，飘散在星空中。

每一片碎片都是李牧神魂的一部分，每一片碎片的碎裂都等于他的神魂被撕下一角。

疼。

太疼了。

李牧喷出一口鲜血。

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内脏碎片的血。

神魂受到的冲击比肉身的伤势更致命，他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几乎彻底断裂。

视野黑了一瞬，又亮了，又黑了——反反复复，像是在生与死的边缘来回翻滚。

魂剑是他的神魂所化。

神魂本就是耗尽一切才勉强凝聚的一点微光，再强行御使魂剑，便已经是透支了。

如今魂剑再度崩碎，那股反噬之力如同万根钢针刺入脑海，每一根针都在疯狂搅动。

李牧感觉自己的头要炸开了。

是真的要炸开。

颅骨之中像是被灌进了岩浆，耳膜嗡鸣，眼前天旋地转，他甚至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分不清哪是他的血、哪是劫雷的光。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倒下了，就真的死了。

李牧咬紧了牙。

牙根发出“咯咯”的脆响，牙龈被咬得鲜血直流。

他用剧痛逼着自己清醒，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调集全身残余的力量。

“一刀。”

李牧举起幽尊刀。刀身在他手中剧烈颤抖——不是刀在抖，是他的手在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滑过刀格，一直流到刀尖。每一滴血落在虚空中，便凝成一粒暗红色的冰珠，飘远。

四种力量，强行汇聚。

刀身上亮起了一抹黯淡的四色光芒，不过和先前比起来，此刻的光芒，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李牧挥刀。

红色人影也挥剑。

刀与剑，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真空中不会有声音。

但那股冲击波以其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神元星上四位神尊的结界被冲击波扫过的瞬间剧烈震颤，四位神尊同时变了脸色。

刀光斩断了血剑。

刀光斩入了红色人影的胸膛。

刀光贯穿了它的整个身体。

红色人影停止了动作。那张不断变幻的万千面孔上，所有表情同时凝固。

血红色的光芒从它胸前的伤口中涌出，如同血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终于——炸开。

漫天的血色光点飘散。

将李牧那张惨白的脸映成了红色。

赢了。

幽尊刀从他手中滑落。

李牧的膝盖弯曲，身体以极慢极慢的动作向前倾——然后，在虚空中，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扑哧。

扑哧，扑哧。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出都带出细碎的血沫。

丹田已经完全枯竭，四道力量的光芒彻底熄灭，生之力也已经不再运转。每一寸经脉都被压榨到了极限，每一粒细胞都在发出哀鸣。

但他在笑。

嘴角牵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终于……赢了……”

“成了？”

木离神尊的声音里带着狂喜。他仰头望着天外的景象，血色人影被一刀斩灭，劫云的颜色逐渐褪去，嘴角咧到了耳根。

“哈哈哈！这小子，真是个妖孽！我就说他能——”

他作势就要飞起，一道青色的神力从脚底涌出。

一只手摁住了他的肩膀。

“停！”蔓玉神尊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

木离转过头，正想问一句“干嘛拦我”——却发现蔓玉的脸色不对。那张向来温婉的脸上，罕见多了分慌张。

她的嘴唇紧抿着，目光直直地锁定在天外。

不止是她。

另外两位神尊也不说话了。

木离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劫云的颜色在褪去。红色一点一点变成暗红，变成淡红——但退到一半，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白色。

纯白。

白到极致。白到刺眼。白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剥夺这片星空所有的颜色。

“不对。”蔓玉神尊的声音在颤抖。

“你们再看——”

白色劫雷，悄无声息地凝聚成形。它没有威压，没有气息，甚至没有光芒——那种白本身就是光芒，一种吞噬了一切颜色之后留下的、纯粹的、绝对的白。

那是——

第四道劫雷。

“不可能。”古藤神尊失声道，“三道劫雷的神劫我连听都没听过，怎么可能还有第四道？”

神元星上，死一般寂静。

而天外，李牧跪在虚空中，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了那团白光。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平静。

“天道。”

“你tm的根本没想让我活，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