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医师微微一愣,萧皇后皱了皱眉,面上隐有怒意,道:“傅医师听不明白本宫的意思?”
“娘娘……”傅医师战战兢兢,“陛下他龙体虚弱。”
“照本宫说的做。”萧皇后不再掩藏情绪,厉声道,“出了任何事有本宫担着。”
傅医师连滚带爬地上前,跪到龙床前,将随身带的医箱放下,取出银针刺入皇帝周身几个大穴。
皇帝的确撑不了多久了,连扎几针都无半点反应。
傅医师刚擦过汗的脸又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想了想,从一只四方匣子里取出一丸药,掰开皇帝的嘴巴塞进去。
内侍惊了:“傅医师这是做什么?”
傅医师心中叫苦不迭,面上还要镇定:“是提神补气的药,刘内侍不必担忧。”
“前方战事吃紧,想必刘内侍也有所耳闻,二皇子毕竟年纪尚轻,手段稚嫩了些,由他代理监国,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萧皇后目光锋锐,逼视刘内侍,掷地有声道,“有些事,谁也代替不了陛下拿主意,本宫怕耽搁下去,等陛下醒来,我煜国都要亡了。”
荚岭关一役,刘内侍身在深宫之中也听说了。的确是万分凶险,太子殿下还因此遇难了,朝廷再不派出援兵,荚岭关失守,靖国军队会长驱直入。二皇子监国,迟迟没有下令,不知在琢磨什么。
刘内侍立刻跪在地上,手中的拂尘放到一边:“一切凭娘娘做主。”
几人说话的时候,谢瑾窈便在皇帝的寝宫里转悠,眼尖地发现房梁某处凸起了一块木头。这皇家的建筑都讲究对称的美感,偏生那块木头只有北面有,南面没有,实在突兀得不寻常。
谢瑾窈凝神看了一会儿,低声唤道:“墨影。”
暗卫悄然现身,立在谢瑾窈身后。
这一幕又将刘内侍吓了一大跳,惊惧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皇帝寝殿内的黑衣男子,脸上戴着玄铁面具,十分可怖。
刘内侍颤巍巍地指着谢瑾窈:“太子妃这是何意?”
皇帝还昏迷着,傅医师又开始施针,无暇顾及其他。萧皇后分出精力看了一眼谢瑾窈,微微拧眉,没多说什么。
“不过是好奇一个东西,内侍不必声张。”谢瑾窈敷衍地解释了一句,指着房梁上那块多出来的木头,对墨影道,“将那东西取下来。”
墨影由来听从谢瑾窈的命令,即便明白此举形同犯上作乱,却只犹豫了一瞬就飞身而起,将那块木头一点一点抽出来。
房梁被掏出一个洞,里面藏了一只狭长的明黄色匣子。墨影拿出来,双脚落地,将其交到谢瑾窈手上。
谢瑾窈抚摸着匣子上雕刻的龙纹,如同凶兽一般,长着四只竖瞳,周身萦绕火焰,张牙舞爪。她曾在玹影身上的玉佩上见过同样的龙纹。
拨开匣子两侧的玉石锁扣,如谢瑾窈所料,里头乃是一卷圣旨。她将匣子放到一旁,展开圣旨,正是她要找的传位诏书。
诏书上清晰写着太子慕玹青登基,继皇帝位。
谢瑾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意识到不对,一下子拧紧了眉心。
萧皇后见谢瑾窈死死盯着手中的诏书,良久,一动不动,心里不免咯噔一下,抛下皇帝走到谢瑾窈身边:“如何?”
“传位诏书上没有加盖玉玺。”谢瑾窈道,“做不得数。”
萧皇后垂眸一看,果真如此。虽写明了传皇位于太子慕玹青,却没有盖上国玺。真到了那一日,这样的传位诏书拿出去,如何能令人信服。萧皇后冷眼望向龙床上奄奄一息的人。
刘内侍目睹眼前的一切,身上冷汗涔涔。
“娘娘,娘娘,陛下醒了!”傅医师亲眼看着皇帝眼皮颤了颤,缓慢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傅医师浑身虚脱一般跌坐在地上,往后挪了挪,给萧皇后腾出位置。
萧皇后一甩宽袖,大步走向龙床,在床边坐下,倾身靠近皇帝,轻唤:“陛下,陛下。”
皇帝昏睡了太久,甫一醒来有些分不清人,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疲乏地眨眨眼,意识才找回来一些,嘴巴动了动,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梓潼……”
“是臣妾,臣妾还以为陛下不会醒来了。”萧皇后双手握住皇帝的手,一副激动落泪的模样,却不给皇帝缓冲的时间,快速道,“陛下可知,靖国联合周边小国一同对我煜国发动攻击,玹青拼死才保住荚岭关,二皇子监国,却迟迟不允朝廷再出兵增援,我煜国的江山已是岌岌可危。”
皇帝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想要说话,半天发不出声音,只余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玹青福大命大,当年能在那样艰险的环境里存活下来,此次也一定能挺过难关。”萧皇后道,“陛下当初派玹青出兵,可有想过今日?陛下在玹青出生时已经伤害了他一次,如今又亲手将他推入险境,陛下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臣妾实在不明白。”
萧皇后本意是为了博得皇帝的怜悯,可说着说着,真情实感地流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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