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真人等了一等，没听见答复，眼中浮现一抹嘲弄，高高举起手中的龙头拐杖，欲要敲响第三下。
这一下，结界必碎无疑。
这是在场所有人做出的判断。
可就在龙头拐杖即将砸上光膜的刹那，一把长剑破开虚空，精准地钉在了结界前方三尺处。
剑身通体银白，剑刃上流转着沉静如水的寒光，除了携带的杀气和灵力过于浓郁，和普通的长剑没什么区别。
那柄剑横在南海真人和结界之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下一刻，李苦的身影在剑旁浮现。
他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看上去和寻常修士没什么两样。
可他站在那里，整片天地的气流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南海真人的龙头拐杖悬在半空，没能落下去。
颜筝看到李苦的身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了一点。
她刚才在追击沈云熠之前用传讯玉简向北山宗发过一次求援消息，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神山这边会闹得这么大，只是提出需要帮助。
她没想到李苦会亲自来。
李苦看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南海真人身上，语气平平淡淡：“又是你们。”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南海真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她收回了悬在半空的龙头拐杖，笑了笑，换了副语气：“李苦，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一个面子——你现在把颜筝和沈云熠这两个小的领走，北山宗不掺和这件事，我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苦没有接话。
南海真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又补了一句，语气重了些：“我知道你护短，可你好好想想，这座山里的东西，关系着我们几个老家伙突破瓶颈的大事。
我们修行到这个份上，什么事情都看得淡了，唯独修为的事看不开！谁敢拦在我们前面，那就是生死仇敌，你李苦再能打，也扛不住整个修真界的宗门联手。”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之前宗门大比上那一次，我们输了也就输了，可今天这件事，事关我们所有人的前途，你要是把这座山的事也硬揽到北山宗头上，我南海真人第一个拉着整个仙上岛跟你们北山宗不死不休，你信不信？”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歇斯底里的狂怒，没有声嘶力竭的威胁。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人不寒而栗。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任何可以拿捏的软肋。
她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往上爬，爬到更高的境界，成仙、飞升、长生不死。
任何挡在这条路上的人和事，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碾碎。
颜筝偷偷往沈云熠那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吐槽了一句：“南海真人这人吧，活了大几百年了，过得也就那样。
没朋友没家人的，一天天就惦记着自己那点修为。”
沈云熠点了点头，同样气音回她：“她这种性格，换我是她，我也突破不了。
整天算计来算计去，心思都不在修行上了。”
两人正嘀嘀咕咕，李苦忽然动了。
他伸手拔出钉在虚空中的那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机猛地拔升。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没有任何谈判的意思，他的剑就是他的回答。
南海真人看到他拔剑的动作，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她不再多费口舌，握紧了手中的龙头拐杖，口中念念有词。
她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模样像蜡一样融化，皮肤松弛，发丝苍白，脊背佝偻，转眼间变成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可那股磅礴的灵力却比之前暴涨了数倍。
大乘期强者全力施为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整座神山上空的空气都凝固了。
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你们几个小家伙，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李苦偏过头，淡淡地看了颜筝和沈云熠一眼，手指朝结界外轻描淡写地一划。
颜筝和沈云熠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他们穿过了结界，落在外围的区域。
等他们站稳了抬头一看，李苦和南海真人、明月楼主，禅鸣寺寺主已经升到了更高的空中，四股大乘期的气势搅动得风云变色。
若冰则沉回了神山表面，双手按在山岩上，用神格之力维系着结界的最后一道防线。
长辈们的战场在头顶，他们脚下这片区域里，还站着无心、依依、卓云和四度天那位新掌门带来的几个年轻弟子。
沈云熠站在颜筝身边，长弓神武已经从他腕间弹出，化为一张流光溢彩的长弓握在手中。
他冲着无心等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那边是大人们的事，咱们这边是不是也该有个说法了？”
他话音刚落，卓云已经动了。
那位青衫剑修女子没有任何客套和寒暄，手中长剑出鞘的一瞬间剑光如匹练，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直扑颜筝。
她的剑势极快、极准，带着仙上岛剑法特有的凌厉与刚猛。
颜筝身形不退反进，手腕一翻，“向北”长刀从虚空中抽出，刀身漆黑如夜，隐隐有一层流动的光晕在表面游走。
刀灵在颜筝握住刀柄的瞬间苏醒，一股低沉而充满战意的嗡鸣从刀身上传出，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嗅到了血的气息。
一刀对一剑，刀剑相交的瞬间迸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卓云的剑被颜筝的刀硬生生震开，她的虎口微微发麻，身形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颜筝的“向北”是有刀灵的神武，她等于同时在和颜筝本人以及刀灵两股力量对抗，一个照面就落了下风。
卓云咬了咬牙，退后半步调整呼吸，正要再攻，颜筝已经抓住她后退的间隙撕裂了时空。
她的身影在卓云面前消失的同一瞬间出现在依依身后。
撑着红纸伞的小姑娘一直站在战圈边缘，似乎在等待出手的时机，没想到她还没动手，颜筝就主动找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