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交心(1 / 1)

玖恩的每一句都敲在庄衍的心间,不似之前那利箭的刺痛,反倒是只柔软的拳头,轻轻地捶着。

力道一点点加大,直到将他所有的犹疑捶出了缝隙。

他原本紧绷的神情一点点松懈,茫然逐渐融化,眼底浮现深思。

玖恩没再急着开口,放轻了呼吸。

她等着他消化这些话,希冀这些话能让他明白些什么,能让他接受转化的提议。

不然,她真的会考虑玖莱的建议。

只是那后果未必如意。

半晌,庄衍轻快地笑了一声,“怎么我在你眼里那么……那么差劲呢。”

玖恩哼了声,“难道你没有退缩?难道你有说真话?”

庄衍语塞,她依旧在逼着他。

“那我可真失败。”语气悠悠,他抬起手,曲起手指,指背贴近了她的脸颊,咫尺间停住,微微叹息,“我不说真话,是不想你受伤。我没有退缩,已经没有我退缩的余地了。”

“没有余地?所以像乌龟那样,躲壳里?!”

把他比作乌龟?

庄衍听笑了,笑声在胸膛震荡开,那悬停的指背贴蹭过她脸颊,留下眷恋的温度,一触即离。

那碰触像是个意外,因笑而颤动的意外。

但分明不是。

玖恩抓住了他收回的手,于是他的双手都攥在了她手里。

“那么现在乌龟被抓住了,该说实话了。”

孩子气的话,多少有点赌气成分。

这是她不会说出口的话,但此刻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让他说出更多,她再羞耻都会说。

庄衍望着她,没错过她眼中掠过的不自在,直到她满眼是坚定的期待。

逃不过,避不掉了,是吗?

或许正是个机会断了她的念想,不要再替他找什么方法。

他张开了嘴,没能说出第一个字,就知道自己已然溃败。

她的念想,她的执着,断不了。

当她回答了他心底所有疑问时,不,更早,当他说出那些困惑的问题时,他已经输了。

他已经承认了他不想消失,只是无法弄清楚一些事,任由那些障碍困住他。

真的,逃不过了,避不掉了。

咚、咚、咚——

是他心跳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异常清晰。

不似方才进房间前那么平静,如同弹簧积攒压力后一波波地猛力跳动。

“我……”

实在无从开口,庄衍蓦地想到她话里那句:是梦里热情得不像你的你,疑问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梦里的我是什么样?”

玖恩愣了愣,神情狡黠:“这不是我想听的。说出该说的,我就告诉你。”

庄衍有些无奈,她是铁了心要问出点什么。

然而这对话感觉似曾相识。

处理阿缨或段雪梅的愿望时,他们就是这么说话。

但又有不同,没有如此亲近的感觉。

“我……如果我还是我,那我仍旧是那个神明……这个身份是我的所有。

“所以我说你从来都为自己活,即使你迷失,你仍旧在为自己活。

“我却不知道。我只知道要完成人类的愿望……我是为了人类而活……我不知道为自己活是怎么回事……”

玖恩双手微微用力拉近他,庄衍顺着她的力道靠近。

脚尖对着脚尖。

“我为自己活?那你说说我怎么为自己活了?”玖恩仰着头看他,碧绿眼眸里满是认真。

“你逃就逃,躲就躲。害怕就是害怕,逃避就是逃避。但我做不到,我哪怕不喜欢为那些贪婪的人类完成愿望,我还是得做。”

庄衍说着,微微躬身,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眼帘慢慢垂下,紧闭。

“我说你能做自己,但我不能。是实话。”

他的额头温热,她的冰凉,两两相触,温热凉了一度,冰凉温了一分。

玖恩一眨不眨,感受着他呼吸的热息拂过,“那转化,你可以。你不用再管那些人类的愿望。你可以做你自己。”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做自己。”

“做你想做的事……梦里的你,明明做了你自己,你怎么又说不知道呢?”

庄衍陡然睁眼,惊疑不定,“你说什么?”

“你梦里难道没做自己?”

玖恩松开了他的双手,伸出手臂,环住了庄衍的脖颈,抱住他,下巴靠到他肩。

“你做了你自己。”她望着房间门,声音绷直,“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做自己,但你至少能做我的庄衍。”

如果他不知道做谁,那就做她的庄衍吧。

转化后,庄衍是她的眷属,是她的庄衍。

无论如何,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有了这一点,他还能怎么拒绝呢?

所有的障碍都不是障碍了。

她的话、她突然的拥抱劈开了庄衍混沌无措的思绪。

“哈……”庄衍突兀地笑了一声。

他真蠢。

他不知道怎么做自己,她却说梦里他做了自己。

梦里,他的放纵,他的任性,居然成就了他自己。

做自己,该怎么做?

像她那样,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在最糟糕的境地里保持自我的选择。

梦里的自己,想要的,想碰触的,都得到。

这就是做自己。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他没想通?

做他自己的同时,他会是她的庄衍?

一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背,双手缓缓搂紧,庄衍感受到怀里的躯体,心跳得更剧烈了。

“做你的庄衍……你要的是哪样?”

玖恩嘴角翘起,“梦里的那样。”

庄衍脸颊贴着她脸侧,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梦里我是怎样的?”

低醇的声音钻进她耳朵,酥酥麻麻,乱了她的呼吸。

“就……你进了我梦里。”

“嗯?”鼻音浓重,上挑着传递出疑问,“我怎么会入你的梦?”

“那难道是我入你的梦?明明是你来……”

玖恩住了口,不确定了。

城堡里的梦境显然是她的,莲花池边的定然是他的,那么争辩谁入谁的梦似乎没有意义。

“我来?”庄衍依旧疑惑,“我没用过什么入梦术。”

“也许……也许是血的关系。”玖恩闭上眼,“血是媒介,让我们连接……”

“血……”庄衍低喃,“倒是可能。”

玖恩睁开了眼,眼如沉潭:“所以注定我们以血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