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瀑布边缘盘坐的四个时辰里,陆明渊一直在。
以天眼凝视那道由凝固法则构成的瀑布——它如一面竖立的大海,从深不见底的法则之海上空倾泻而下,每一滴水珠都是一条被压缩至极致的天规锁链,数以亿计的锁链在垂直面上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帘幕。玉景的封印逻辑隐藏在瀑布的纹理深处,每一次锁链的舒张与收缩都有精确的周期,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他看见那些锁链的末端都通向同一个方向:归墟之眼的中心。每一条锁链都在从规则之海中抽取能量,注入第三枚光核外围的封印。瀑布本身就是一座运转了万年的巨型阵法,以天规锁链为砖石,以玉景的意志为灰浆,将所有试图靠近归墟之眼的存在绞碎在它的帘幕之下。
不是自然的。陆明渊收回目光,声音被瀑布的轰鸣震得有些模糊,是玉景的手笔。他在篡天之变后亲手布下的。
风语正在用一根银针校准星轨符的指向,闻言抬起头来。她的脸色还带着被天规之手震伤的苍白,但目光比初入规则之海时更沉静了。沙民圣石里的记录说,万年来从没有人穿过这道瀑布。
万年来也没有人集齐过三枚光核。
风语没有反驳。她将星轨符嵌入沙民圣石表面的凹槽里,两块古物接触的瞬间,一缕银灰色的光丝从圣石表面浮起,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局部结构的轮廓图。那是瀑布的潮汐窗——一个在瀑布能量场中周期性出现的薄弱点,每六个时辰一次,持续约一炷香时间。图上的标注以沙海古语写成,风语逐字辨认,念出声音:玉景的法则瀑布……非恒定之物……天规锁链在舒张时产生极微小的缝隙……此缝隙每六时辰汇聚于一处……形成可穿越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沙民祖上有人曾经走进去过。图是那个人活着回来之后刻的。
陆明渊看着她指尖下那幅图,图上的的位置随锁链舒张周期缓慢漂移,如同一颗在瀑布表面游走的珍珠。他们必须在恰好漂移到他们所在位置的瞬间冲入,误差不得超过三个呼吸。
还剩大约两个时辰。
陆明渊将古剑插入身侧的法则结晶中,盘膝坐下继续调息。瀑布的轰鸣声如永不停歇的战鼓,震得他骨骼深处微微发麻。根源铠甲在左臂上缓慢呼吸,暗金色的纹理在每一次呼吸中都有细微的变化——它在适应规则之海的法则频率。
风语以星轨符布下了一圈隐匿阵,阵法的光纹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她做完这一切后,也将双手搁在膝上闭目养神。瀑布的轰鸣声在隐匿阵内被削减了七八成,但那种震入骨髓的振动仍然无法完全隔绝。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风语突然睁开眼。她的感知比陆明渊更敏锐地捕捉到了阵外的异动——三头规则兽正从瀑布侧翼的混沌水域中靠近。它们的体型都不大,约莫两丈上下,形似拉长的变色蜥蜴,浑身覆盖着法则碎片的鳞甲,在瀑布的光照下不断变换颜色。它们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挪动,每走一步都要停顿很久,像是在试探这片水域是否安全。
衔片兽,以法则结晶为食。风语以神念传音,平时不会主动攻击活物,但如果你手边那块结晶里嵌着高纯度法则能量……
陆明渊低头看了一眼他插古剑的那块法则结晶。那块结晶表面浮着微弱的暗金色光泽——那是古剑中残留的逆命剑意外溢的结果,对衔片兽而言无异于一顿珍馐。他缓缓起身,将古剑从结晶中拔出。剑身离石的瞬间,三头衔片兽同时抬头,目光锁定在他手中的剑上。
它们动了。速度比表面看上去快了三倍。两头从左右包抄,一头从正面扑来,鳞甲在高速移动中脱落化作法则飞刃。
陆明渊没有后退。根源铠甲从肩头延伸至前臂,在肘部凝成一柄暗金色的短刃——破链之刃。他以天眼锁定了三头衔片兽身上最脆弱的法则节点,在第一头扑至身前三尺时侧步、挥臂,短刃切入兽颈侧的一道微光纹路中。那头衔片兽发出无声的嘶鸣,鳞甲瞬间崩碎,身躯从中间裂成两半。与此同时,第二头从左侧跃起的刹那,他以古剑横斩,剑锋未至,那股残存的逆命剑意已经震碎了对方胸口的法则核心。第三头本能地想要撤退,陆明渊追出三步,破链之刃从背后刺入其脊背的法则枢纽处,那头兽在奔逃中四分五裂。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息。风语以阵法将战斗的法则波动屏蔽在隐匿阵内,瀑布的轰鸣声完美地掩盖了一切声响。她看了一眼地上三堆法则碎片,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校准了星轨符的指向。
潮汐窗的抵达比风语推算的早了一刻钟。圣石表面的银灰色光丝突然加速流动,在半空中划出一条陡峭的轨迹线。瀑布表面某处的锁链编织层开始微微震颤,密度肉眼可见地降低——不是松散,而是锁链的舒张周期在此处达到峰值,彼此之间的间隙被短暂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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