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三万纹银埋古松(1 / 1)

第1214章三万纹银埋古松(第1/2页)

八月二十三日。

长安城,特别稽查司。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上那封柳文远写的信上。

上官拨弦坐在案前,又把那封信看了一遍。

他知道林梓榆会杀他。

他知道林梓榆会去找他女儿。

他留下这封信,想告诉女儿真相。

可惜永宁没看到。

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帮杀父仇人做事。

上官拨弦把信放下。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批药材,是什么药材?

林梓榆逼柳文远帮他买药材。

买的是什么?

是普通的药材,还是违禁的药材?

她想起沈三和周福生那批三千两的西域药材。

也是药材。

也是林梓榆。

林梓榆对药材,有特殊的兴趣。

他是六指天医。

他精通医术,也精通毒术。

他要药材,一定是为了配药。

配什么药?

毒药?

还是解药?

不知道。

她睁开眼。

“来人。”她道。

李逍遥推门进来。

“拨弦。”

“查。”上官拨弦道,“查柳文远生前经手的每一批药材。”

“查那些药材的来源和去向。”

“是。”

八月二十四日。

李逍遥回来了。

他带回一份清单。

“柳文远生前经手的药材。”他道,“一共有七批。”

上官拨弦接过清单。

一页一页地看。

第一批,咸通十二年三月,从西域进了一批红花,卖给长安的几家药铺。

第二批,咸通十二年八月,从蜀中进了一批川乌,卖给洛阳的商人。

第三批,咸通十三年二月,从岭南进了一批沉香,卖给扬州的富户。

都很正常。

第四批,咸通十三年九月,从西域进了一批药材,买主不详。

不详?

她看向李逍遥。

“这批药材,没有记录买主?”

李逍遥点头。

“是。”他道,“账本上只写着‘某商人’,没有名字。”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某商人。

那个商人,很可能就是林梓榆。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五批,咸通十四年四月,从西域进了一批药材,买主是“周记药铺”。

周记药铺。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想了想,想起来了。

是沈三和周福生常去的那家药铺。

又是沈三和周福生。

第六批,咸通十四年八月,从西域进了一批药材,买主是“张记商行”。

张记商行。

没听说过。

第七批,咸通十五年二月,从西域进了一批药材,买主是“林公子”。

林公子。

林梓榆。

上官拨弦的手顿住了。

林公子。

柳文远直接写了“林公子”。

他知道那人姓林。

他记下了。

这批药材,是林梓榆亲自来取的?

还是派人来取的?

不知道。

但柳文远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知道自己在帮谁做事。

他知道那个人叫林公子。

他留下了证据。

“这个‘林公子’。”上官拨弦道,“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李逍遥点头。

“是。”

八月二十五日。

李逍遥回来了。

他带回一个消息。

“那个‘林公子’。”他道,“三年前,曾经在扬州出现过。”

上官拨弦看着他。

“出现过?”

“是。”李逍遥道,“有人看到他在扬州的一家客栈住了三天。那家客栈,离柳文远的铺子很近。”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林梓榆去过扬州。

他亲自去找柳文远。

他逼柳文远帮他买药材。

他威胁要杀柳文远的妻女。

柳文远没办法,只能帮他。

然后林梓榆杀了他。

灭口。

“那家客栈还在吗?”

李逍遥点头。

“还在。”他道。

“走。”

扬州。

那家客栈叫“悦来客栈”,在城东一条热闹的街上。

掌柜姓钱,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笑眯眯的。

看到上官拨弦的腰牌,他吓了一跳。

“长、长公主……”

上官拨弦让他坐下。

“钱掌柜。”她道,“三年前,有没有一个姓林的客人在你这里住过?”

钱掌柜想了想。

“姓林的?”他道,“三年前……有有有,有一个。高高瘦瘦的,三十来岁,留着短须。他住了三天,话很少,也不怎么出门。”

“他住哪间房?”

“二楼,天字三号。”钱掌柜道。

“带我去看看。”

天字三号房还在。

收拾得很干净。

上官拨弦走进去。

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

她走到窗前。

推开窗。

窗外是一条小巷。

巷子对面,就是柳文远的铺子。

林梓榆住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柳文远的一举一动。

他在监视他。

她转身。

在屋里仔细搜寻。

床上,床下,柜子里,柜子后。

什么也没有。

但她注意到,墙角有一块地板,比别的地板高一点。

她蹲下身。

用手按了按。

地板动了。

她把地板掀起来。

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

里面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木盒。

木盒很旧,边角都磨圆了。

她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柳兄亲启”。

她抽出信纸。

信是林梓榆写的。

“柳兄:那批药材,三日后送到老地方。事成之后,你我一笔勾销。若有不从,后果自负。林。”

又是“三日后老地方见”。

又是威胁。

柳文远看了这封信,一定很害怕。

他知道林梓榆是什么人。

他知道林梓榆会杀人。

但他没办法。

他只能照做。

上官拨弦把信收好。

她走出客栈。

站在街上,看着对面那间铺子。

铺子已经关了。

门上挂着锁,锁都锈死了。

三年前,柳文远就死在这里。

死在狱中。

死在林梓榆手里。

她转身。

“回长安。”

八月二十六日。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把那封信放在桌上。

“林梓榆写给柳文远的。”她道。

李逍遥看完,沉默了。

“这个‘老地方’。”他道,“会是哪里?”

上官拨弦想了想。

“林梓榆在扬州,也有老地方。”她道。

“查。”李逍遥道,“查林梓榆在扬州的所有落脚点。”

“是。”

八月二十七日。

李逍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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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回一个消息。

“林梓榆在扬州的老地方。”他道,“是城外的一座废弃的道观。”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道观?”

“是。”李逍遥道,“叫‘清虚观’。和终南山那个道观同名。”

上官拨弦沉默。

清虚观。

又是这个名字。

她想起终南山那个清虚观。

张四在那里躲了二十年。

林梓榆也在那里出现过吗?

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那座道观现在还在吗?”

李逍遥点头。

“还在。”他道。

“走。”

扬州城外。

清虚观。

比终南山那个破旧得多。

墙都塌了半边,屋顶也漏了。

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上官拨弦走进去。

正殿里,神像早就倒了,只剩下半截底座。

她环顾四周。

地上有很多脚印。

新的。

最近有人来过。

她顺着脚印走。

走到后院。

后院有一口井。

井边放着几个木桶。

她往井里看。

井很深,黑漆漆的。

她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

“咚——”

水声。

有水。

她转身。

看向那几间偏房。

偏房的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里面有人。

一个女人。

缩在墙角。

看到上官拨弦,她抬起头。

是冬雪。

她还活着。

上官拨弦走过去。

在她面前蹲下。

“冬雪。”她道。

冬雪看着她。

眼眶红了。

“长公主……”她道。

“你怎么在这里?”

冬雪摇头。

“奴婢不知道。”她道,“林公子把奴婢带到这里,说让奴婢等着。然后他就走了。”

“等什么?”

“不知道。”冬雪道,“他什么也没说。”

上官拨弦沉默。

林梓榆把冬雪关在这里。

为什么?

他要用她做什么?

是诱饵?

还是人质?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冬雪还活着,就是好事。

“走。”她道,“跟我回去。”

冬雪站起身。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

“长公主。”她道。

上官拨弦回头。

“林公子说。”冬雪道,“让奴婢告诉您,他还会来找您的。”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还会来找她。

他主动约她。

他要干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一定会去。

因为她要抓他。

她转身。

“走。”

八月二十八日。

特别稽查司。

冬雪被带回来,安排在后院休息。

上官拨弦坐在案前,想着林梓榆那句话。

“他还会来找我的。”

什么时候?

什么地方?

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因为他要的东西还没找到。

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拿出永宁留下的那些信,又看了一遍。

“絮儿:那件东西,你找到了吗?找到之后,放回老地方。我会去取。”

“放回老地方。”

哪个老地方?

是城西土地庙?

是城南越王祠?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永宁一定知道。

她找到那件东西了吗?

如果找到了,她放回老地方了吗?

林梓榆去取了吗?

如果取了,他为什么还要来找冬雪?

如果没取,那件东西还在老地方?

她想了想,叫来李逍遥。

“逍遥。”她道。

“在。”

“查永宁最后一次出宫的时间。”她道,“看她去了哪里。”

李逍遥点头。

“是。”

八月二十九日。

李灵查到了。

“永宁最后一次出宫。”她道,“是半个月前。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出去的,谁也没带。”

“去了哪里?”

“城西。”李灵道,“土地庙的方向。”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土地庙。

老地方。

永宁去了土地庙。

她去放那件东西。

那件东西,现在还在那里吗?

她站起身。

“走。”

城西土地庙。

还是老样子。

破旧,昏暗,散发着一股霉味。

上官拨弦推门进去。

神像后面,有一个暗格。

她上次来的时候,没注意到。

这次她仔细搜了一遍。

终于发现了。

暗格很小,藏在神像的底座下面。

她打开暗格。

里面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布包。

她把布包拿出来。

打开。

里面是一本账本。

账本很薄,只有几页纸。

她翻开。

第一页,写着几个字。

“林梓榆账目。”

下面是一笔一笔的记录。

某年某月某日,收了谁多少钱,给了谁什么东西。

她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中间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有一笔账,写的是:

“咸通十五年三月初五,收柳文远银三千两,代购药材一批。货交沈三。”

咸通十五年三月初五。

正是柳文远被抓的那天。

三千两银子。

代购药材。

货交沈三。

沈三。

又是沈三。

原来沈三不是那批药材的买主。

他是替林梓榆收货的。

林梓榆让柳文远买药材,让沈三收货。

他自己从不露面。

很谨慎。

她继续往下看。

后面还有几笔。

都是类似的记录。

每一笔,都涉及一个人。

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官员,有的是江湖人。

这些人,都是林梓榆的“客户”。

他们出钱,林梓榆帮他们买药材。

那些药材,都是违禁的。

有的从西域来,有的从岭南来,有的从蜀中来。

林梓榆有门路。

他赚了很多钱。

也害了很多人。

柳文远只是其中之一。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以上账目,共计白银三万六千两。存放地点:扬州城外清虚观后山,松树下。”

上官拨弦愣住了。

三万六千两。

银子。

藏在扬州。

清虚观后山。

那棵松树下。

她想起那座道观。

想起那口井。

想起那间偏房。

那棵松树,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