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樟宜机场,冷气开得像不要钱似的,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
许星跟在许德平身后,拖着那个陪伴了她一周住院时光的行李箱。箱子滚轮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单调的摩擦声,衬得她的心跳声愈发清晰。
飞机上那十几个小时,许德平断断续续地把有些事情告诉了她。关于离婚,关于他在离婚三年后认识了程欢,并且有了许甜。
“星星,爸爸工作忙,没来得及好好跟你交代。程欢她……人还不错,许甜是你妹妹,比你小两岁。到了新家,要懂事,知道吗?”
许德平的声音里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许星只是点了点头。
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女人影子似乎动荡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一阵钝痛压制下去。
至于父亲再婚,有个继妹,这些概念对她现在的认知来说,太过遥远和抽象,远不如伤口的疼痛来得真实。
车子驶离机场,窗外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高大的热带树木,整齐干净的街道,还有那些充满现代感的建筑。
许星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她新家的地方,心里空落落的。
这里没有熟悉的建筑,没有程时彤咋咋呼呼的笑声,也没有……那个总是沉默着削苹果的少年。
新家位于寸土寸金的武吉知马区,是一栋独立的双层别墅,带着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一座小小的露天泳池。
比许星想象中还要大,还要豪华,却也透着一股冰冷的样板间气息。
“到了。”
许德平率先下车,帮许星把行李提下来。
门开了,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个穿着精致丝绸家居服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妆容无可挑剔,嘴角挂着标准的、弧度完美的笑容。
这就是程欢。
“老许,回来啦!”
程欢的声音甜得发腻,她的目光越过许德平,落在了许星身上,那眼神像是一把带着棉布的刀,看似柔软,实则锐利地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拖油瓶”。
“这就是星星吧?都长这么大了,路上辛苦啦!”
“你好。”
许星按照许德平的示意,礼貌地打了招呼。
她现在的记忆停留在高一开学初,对于如何与长辈相处,还停留在初中时的教养,乖巧得让人挑不出错。
“哎,好孩子!”
程欢笑着应了,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这时,一个穿着蓬蓬裙、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从程欢身后探出头来,大概八九岁的样子,长得倒是粉雕玉琢,只是那双眼睛,滴溜溜一转,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疏离。
这就是许甜。
许甜没说话,只是好奇又带着点敌意地盯着许星,然后仰头扯了扯程欢的衣角,小声说了句什么,惹得程欢眼底闪过一丝纵容。
“星星,这就是你妹妹许甜。”
许德平拍了拍许星的肩膀。
“爸爸公司还有点急事要处理,这几天都没怎么顾上。程欢,甜甜,你们先照顾一下星星,我晚点回来,咱们一家人出去吃顿好的,算是给星星接风。”
“放心吧老许!”
程欢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亲昵地挽住许德平的胳膊。
“家里有我呢,你忙你的去吧。星星这孩子看着就懂事,肯定不会给我们添麻烦的,对吧,星星?”
“嗯,爸您去忙。”许星再次点头。
许德平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开车离去。
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别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程欢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了撤回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眼神轻飘飘地扫向许星,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胡姐!”程欢扬声唤道,语气傲慢。
一个穿着朴素仆装的中年妇女从厨房方向小跑着过来,“太太。”
“帮这位……许……收拾一下!”
程欢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胡乱地朝着许星的方向点了点,那个“许”字咬得有些重,充满了轻蔑,仿佛连名字都懒得记全。
如果是恢复记忆的那个嚣张跋扈的许星,恐怕早就一脚踹过去了,顺便还要冷笑着嘲讽几句“你算什么东西”。
但现在的许星,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刚好隔开了程欢指着她的手指和胡姐伸过来的手。
然后,她抬起眼,平静地看着程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礼貌和疏离:
“我叫许星,这位继母。而且我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谢谢。”
说完,她甚至微微颔首,做了一个标准的礼节性示意,然后不等程欢反应,径直拉着行李箱,转向楼梯,走向胡姐刚才指给她的最大那间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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