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亲昵的一幕,尽数落入一旁许甜的眼中。
她双拳在桌下握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漂亮的眼睛里燃着妒火的苗。
可她是家里最小的,又当着外人的面,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那股想要撒泼打滚的冲动硬生生压下去。
“甜甜,吃点菜。”程欢虽一直与罗怡热络地聊着妇女商会的事,余光却始终没离开女儿。
她不动声色地夹了一块最肥美的石斑鱼腹肉到许甜碗里。
“傻丫头,急什么?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图个新鲜劲儿。等这阵子过去了,他还不都是你的。”
程欢趁着无人注意,侧身靠近许甜耳边,用气声低语,带着一种饱经世故的精明。
许甜抬头,撞进程欢那双写满算计的眼睛里,委屈地小声唤道:“妈……”
她想说,我看着他对许星那个样子,心里就是不爽,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
可程欢却先一步打断了她……
“等我和你罗怡阿姨这关系夯实了,就给你们俩定个婚约!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许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灯泡,方才的委屈和嫉妒被巨大的惊喜冲散,连碗里的鱼肉都显得格外香甜。
“妈,你说是真的吗?”
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雀跃。
“乖乖吃饭,剩下的,包在妈身上!”
程欢拍拍她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精光。
另一边,酒酣耳热的男人们已将话题引向了更私密的领域。
“许兄呀,我书房里藏着一瓶八二年的拉菲,难得的佳品,不如晚上移步寒舍,你我二人好好品鉴一番?”
林辉耀面色红润,拍着许德平的肩膀,语气豪迈。
“林兄,您实在是太客气了!但若说到好酒,那我许德平可绝不能推辞!”
许德平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几乎要掀翻包厢的屋顶……
“这顿年夜饭,吃得痛快!”
罗怡见状,也顺着程欢的话头,笑得雍容:“那正好,我们姐妹俩也可继续聊聊,让年轻人也熟悉熟悉。”
满座的笑声更加放肆,在这片虚伪的喧嚣中,许星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她立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亦尘。
许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包厢,将一室的酒气与假笑隔绝在门后。
走廊里安静许多,只有远处隐约的爆竹声。
“你终于回我消息了……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那边治疗到底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林亦尘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焦灼。
许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些。
那种莫名的安心感再次包裹了她,尽管记忆里只有护工这个模糊的标签。
“我听小彤说你在担心我,所以才回信息……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
许星听到他的声音,心却像被温水浸泡,柔软得一塌糊涂。
“你都去了这么久,一个信息也没有,电话也打不通……我能不担心吗?”
林亦尘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和担忧。
“抱歉,让你担心了。”
许星缓缓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像冰雪初融的溪流。
“许星妹妹,你和谁打电话呀?”
就在这时,淳厚的男声在许星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许星猛地回头,只见林世璟双手插兜,斜倚在对面的墙壁上,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笑。
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那个……我爸叫我了,我们下次再聊。”
许星慌乱地对着电话说道,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场合,随手编了个借口。
电话那头,林亦尘似乎顿住了,随即传来他有些羞涩、又带着失落的声音:“许星,那个……新……新年快乐……”
许星正要挂断,听到这笨拙的祝福,鬼使神差地,在那片令人压抑的沉默里,轻声回应,声音柔软得像是一声叹息:
“嗯,林亦尘,新年快乐。”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低下头,几乎是贴着林世璟的肩膀,快步朝包厢方向走去,将他彻底无视。
林世璟却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许星仓皇却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后。
他嘴角那抹邪魅的笑意缓缓扩大,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她刚才说……“我爸叫我”?
所以,他被她当成了……她爸?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有趣。他低低地笑出声来,指尖在冰冷的墙面上轻轻划过。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