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鬼节(1 / 1)

「丁施主,金刚寺一别五载,你风采更胜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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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老僧缓缓行了一礼。

「林道友虽有冒犯,然其为护徒心切,且除魔在即,可否…看在老衲薄面,暂且揭过?

一切,待诛灭僵尸王后再作理论不迟。」

「丁…丁先生!高人!李少侠!息怒!千万息怒啊!」

任老爷此刻也终于从佛光后连滚带爬地出来,扑到丁青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道长也是为了我任家的事才…才一时冲动!您大人大量,大人大量!

这僵尸…僵尸还没除,城里百姓还等着救命呢!」

他转头对管家吼道。

「管家!快!快带丁先生和李少侠去最好的厢房歇息,快去!」

管家连滚带爬地应声,面无人色地在前引路。

斗笠阴影下,丁青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任老爷和神色复杂的白云老僧。

最终落在如泥塑般僵硬的林九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俯瞰尘埃的漠然。

「无咎。」

丁青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令人心胆俱裂的寂静。

「弟子在!」李无咎立刻躬身。

「走。」

一个字,冰冷如刀。

丁青起身。

高大的身影如同移动的山岳,无视堂内众人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向门口。

李无咎紧随其后。

眼神警告性地扫过林九师徒和周元王等人。

两人在管家魂不附体的引领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彻底远去,堂内众人才如同溺水得救般,齐齐松了口气。

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林九依旧僵立原地,仿佛失了魂。

白云老僧走到他身边,枯瘦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一股温润平和的佛门真元悄然渡入,试图安抚他体内激荡混乱的真气和心神。

「林道友……」

白云老僧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沧桑。

「不必过于执念。老衲观丁施主行事,虽手段酷烈,却非嗜杀滥杀之辈。今日之事……唉,非战之罪也。」

林九身体微微一震,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他看向白云老僧。

「大师……他……究竟是何等境界?」

林九的声音嘶哑乾涩,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白云老僧眼中闪过一丝敬畏,缓缓摇头。

「老衲亦不知其深浅。只知五年前,他曾孤身一人打上金刚寺山门,一双铁拳硬撼寺中五大首座联手布下的金刚伏魔大阵。

那一战…天昏地暗,佛光黯淡。

最终,五大首座尽皆口喷金血,主持方丈被迫宣布金刚寺……封山百年,以避其锋。」

「什麽?!」

林九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白云老僧。

金刚寺!

那可是佛门圣地之一,底蕴深厚!

五大首座联手……竟被此人打得封山百年?!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看着白云老僧脸上那绝非作伪的沉重与敬畏。

再回想方才那杯茶中蕴含的,足以轻易碾碎自己大先天真气的恐怖力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一丝荒谬的释然感,竟悄然冲淡了林九心中那几乎将他压垮的挫败与屈辱。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早已超脱凡俗认知的怪物!

 败在此等人物手中,似乎……并非那麽不可接受了?

这念头一起,他那几乎崩裂的道心,竟奇迹般地稳固了一丝,不再摇摇欲坠。

「多谢大师……告知。」

林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死寂。

他对着白云老僧郑重一揖,转身走向角落,扶起重伤咳血的秋生文才。

「师父……」秋生文才羞愧难当,声音哽咽。

「不必说了,回义庄。」

林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沉重。

他目光扫过堂内剩馀的几人,尤其是周元王兄妹和白云老僧。

「任家先祖所化僵尸已成气候,凶威滔天,且盘踞深山,变数太多。

眼下归云城怨气冲天,魑魅魍魉蠢动,七月十四鬼门关开在即,届时百鬼夜行,恐成大患。

贫道需先回义庄,处理鬼节事宜,稳住一方阴阳。

待七月十四过后,再寻机入山,解决那僵尸王。

烦请大师将此意转告任老爷和其他同道。」

「告辞!」

说罢,林九不再停留。

搀扶着两个徒弟,步履沉重却坚决地离开了任府。

那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

却也带着茅山道士特有的,面对邪祟永不低头的倔强。

看着林九师徒消失在门口,周元王目光闪烁,心思电转。

丁青的恐怖实力让他心惊肉跳,却也让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靠山」。

他转向白云老僧,拱手道。

「大师,林道长所言极是。这归云城如今已是是非之地,鬼节临近,邪祟横行。

我兄妹二人虽有些微末功夫,但对付那无形无质的鬼物,实在力有不逮。

不知可否厚颜,与大师师徒一同暂留任府?

也好在丁先生丶李兄和大师坐镇之下,略尽绵薄,护佑一方平安?」

白云老僧深深看了周元王一眼,宣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周公子既有此心,亦是善举。

任府宽大,老衲与徒儿亦需地方落脚静修,一同留下便是。」

他心中明镜,这周家兄妹留下,九成九是冲着丁青这尊「定海神针」来的。

任老爷自然求之不得,连忙应承安排。

义庄。阴气森森。

林九将秋生文才安顿在简陋的厢房,仔细检查了他们的伤势,敷上特制的伤药。

整个过程沉默得可怕,让两个徒弟大气都不敢喘。

「好生休养,这几日……不许踏出义庄半步。」

林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完,他转身便进了供奉着茅山历代祖师牌位的小小祖师堂。

门关上。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祖师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豆火摇曳。

林九跪坐在蒲团上,对着牌位深深叩首,久久不起。

五年前茅山祖庭被焚的冲天火光,同门师兄弟浴血倒下的身影。

今日丁青那如同俯视蝼蚁般的眼神,那杯灌入喉中的冰冷苦涩……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翻腾碰撞。

道心剧烈动摇,如同狂风巨浪中的扁舟。

他闭上眼,不再强求祛除杂念,而是默念起《清静经》。

一遍又一遍。

经文声在寂静的堂内低回。

如同在安抚自己那颗被现实重锤砸得七零八落的心。

他需要时间。

需要这祖师堂的清净。

来稳固那摇摇欲坠的修为境界,更需稳固那颗几乎被碾碎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