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过往变动(1 / 1)

而李无咎,则几乎成了周元王兄妹的影子。

周元王待其如手足,同游同猎,谈武论道。

周元姝更是将女儿家的矜持彻底抛开,每日里便如欢快的云雀般缠在李无咎身边。

或拉着他逛遍京城有趣的角落。

或央他指点武艺。

眼波流转间情意绵绵。

李无咎初时的沉重与挣扎,在这般炽热丶纯粹又带着世家庇护的温情中,渐渐被冲淡丶抚平。

两人并肩而行,身影愈发亲密。

虽未明言,但那情愫早已如春草般疯长,心照不宣。

这一日,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天上白玉京」内,丝竹管弦,绕梁不绝。

丁青斜倚在顶层临窗的雅座软榻上,身旁自有娇媚可人的女子素手调琴。

那琴声淙淙,如清泉流淌,又如情人低语,婉转缠绵至极。

丁青微阖双目,指节随着旋律在膝上轻轻叩击,竟似听得入了神。

周身气息都显得平和慵懒,仿佛真的沉醉在这靡靡之音中。

雅间的珠帘被轻轻挑起,李无咎与周元王兄妹走了进来。

李无咎见到丁青,依旧恭敬地抱拳行礼。

「师尊。」

周元王兄妹也含笑问候。

丁青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人。

李无咎气色红润,眉宇间昔日归云城带来的沉重阴霾已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呵护丶被认同的安定感。

以及与身旁周元姝对视时,那无法掩饰的柔情蜜意。

周元姝更是容光焕发,看向李无咎的眼神里充满了甜蜜与依恋。

丁青的目光在他们紧挨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并未出言反对,反而罕见地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坐。无咎,陪为师饮一杯。」

侍者立刻添上美酒佳肴。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

周元王似是无意地笑道。

「丁前辈这些时日游历京城,可还尽兴?不知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暂无去处,不如多在京城盘桓些时日?」

「幽州虽比不得江南秀美,但也自有北地风光。」

丁青把玩着手中的青玉酒杯,语气平淡无波。

「此间繁华,看过了。过些时日,自当离去。」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丝毫留恋。

此言一出,周元王兄妹脸色都微微一变。

周元姝更是下意识地抓紧了李无咎的衣袖,眼中流露出急切与不舍。

周元王连忙道:

「前辈何须如此匆忙?再过一月,便是一年一度的元宵花灯节!

那可是京城最盛大的节日,火树银花,万灯如昼,更有各色奇巧百戏,热闹非凡!

前辈与李兄何不留下来,待赏过花灯再行离去?」

他看向李无咎,眼神带着暗示。

李无咎接收到周元王的目光,又感受到臂弯处周元姝传来的紧张和期盼。

他犹豫片刻,终于也开口劝道:

「师尊,元王兄所言极是。元宵灯会确是京城盛景。而且……而且周相一心为国,胸怀万民,抱负远大。

弟子观其施政,确有为国为民之心,或可……或可助其一臂之力?」

他的话语到了后面,声音渐低,带着试探,也带着某种选择后的倾向。

话里话外,已然有了几分身不由己的说客气。

丁青饮酒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李无咎,那目光深邃如古井,带着一丝了然。

这份了然并非愤怒,更像是一种对某种必然结果的平静确认。

他没有点破李无咎话中的立场转变。

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间发出低沉的声音。

「去留之事,你自己定夺。」

放下酒杯,丁青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

只是那慵懒的神态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悄然攀上眉梢。

这段时间,他早已敏锐地感知到,这片过往天地,正发生着最根本的偏移。

当初踏入这段过往时,这个时代对武道极为亲和。

他一身霸绝的肉身力量甚至得到无形加持。

而那时,黄衣老道的道法却被压制得极为厉害。

然而此刻,这种情况却发生了惊人的逆转!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庞大力量运转起来竟开始变得滞涩丶沉重。

仿佛有无形的枷锁,将那份非人的伟力缓缓压制。

这段过往已经开始发生改变。

丁青默默啜饮着杯中酒。

看着眼前言笑晏晏,仿佛沉溺在温柔乡与家国抱负中的三个年轻人。

李无咎正低声与周元姝说着什麽,引得少女掩唇轻笑,眼波流转。

周元王则热情地介绍着灯会的盛况,试图再挽留。

看着他们,丁青嘴角不由地牵起一丝无声的嗤笑。

他忽然有些明白。

为什麽黄衣老道总是一副超然物外丶漠不关心的模样。

每一次踏入不同的过往,一旦像自己这般主动介入。

与其中的人丶事丶物产生过深的羁绊和牵扯,便如同陷入泥沼,被无数因果丝线缠绕。

这缠绕,会模糊过客的身份。

若不像自己这般强行融入丶搅动风云,便只能选择做一个彻底的旁观者。

顺着那早已注定的河流静静漂流,直到触及核心,攫取镇物。

他现在感受到的不适,或许正是这份牵扯带来的反噬之一。

杯中酒尽,丁青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沿上划过。

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巨变来得太快!

自那日在「天上白玉京」与李无咎丶周家兄妹交谈后,丁青便几乎闭门不出。

整日盘坐于周府那间临水楼榭最深处的静室。

窗外京城依旧繁华喧嚣。

丝竹曼妙,脂粉甜香丝丝缕缕飘入,却再也无法扰动他分毫。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体内应对剧变带来的变故。

时代变迁带来的无形枷锁,比预想中更沉重丶更霸道。

以往意念所至,筋骨齐鸣丶气血奔涌如汞浆,心念微动便可撕裂音障,踏破虚空。

如今,每一次试图调动那深藏于筋骨血肉最深处,经过雷火熔炉千锤百炼而来的恐怖力量。

丁青都仿佛在粘稠的泥沼中挥动万钧巨锤。

肌肉纤维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筋骨深处不再是龙吟虎啸,而是沉闷如地底岩浆涌动的低吼。

那曾在归云城外硬撼雷劫丶拖拽尸王的纯粹物理伟力,变得滞涩丶沉重。

整整三成!

他的实力,被这段过往压制了整整三成。

以往轻易可突破的音速壁障,此刻需要他爆发出近乎极限的力量才能勉强触及。

带起的音爆也远不如从前那般撕裂长空丶气浪如墙。

丁青闭目,古铜色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冷硬的岩石。

唯有眉峰间拧起一道极深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