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终焉(1 / 1)

恶魔湾里一片寂静。

生长着一张类于蟾蜍面孔的治安官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嘎贡密续》作为嘎贡密教的圣典,它出现的时间比嘎贡密教诞生的时间都要早许多。

这部圣典的文字从未变过,尽管有许多嘎贡密教的信徒,曾经企图增删上面的文字,将嘎贡密教改为自己想要的样子。

但最后接受增删的不是《嘎贡密续》,而是那些企图改变圣典的人们。

他们有的全身滋生着怪异的肉瘤直到死亡,有的走着走着路就会掉下一块又一块肉。

不可更改。

这是所有伟大父神信者对于圣典的集体认知。

可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流浪汉,竟然轻描淡写地就完成了对《嘎贡密续》的修改,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这意味着……

伟大父神的意志,不再需要他们这些信徒多方揣测,模糊的执行,心怀忐忑地等待伟大父神的认可。

这意味着……

眼前的这个流浪汉。

不!

不应该这样描述他。

他应该是——圣徒!

他的一言一行,都直接代表了伟大父神的意志。

治安官想到这里,他甚至都没有去验证《嘎贡密续》上是否真的增加了文字。

他单膝跪地,垂下了硕大的头颅。

他用卑微的语气说道,「伟大!父神!使者!我恭迎!您!降临!我!听从!您审判!绝不!质疑!绝不!反抗!坚决!执行!至死!不渝!」

于勒听着治安官的话,看向了赫曼问道,「赫曼医生,您是他们这个密教的使徒吗?」

赫曼坚定而快速地摇头。

他绝不是什麽英斯卡尔镇密教的使徒。

他是个连神都不相信的人。

他倒是觉得很难用现有医学理论解释如何从死掉状态复活的于勒更像是英斯卡尔镇密教的使徒。

「我看你像。」赫曼说道。

于勒胳膊弯曲,食指指向自己,「我?」

「开什麽玩笑!我怎麽会是什麽使徒!」

赫曼回忆着于勒过去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他问道,「你是不是在诊所的地下室里举行了仪式,用汤匙和叉子作为祭品,换取到了海蟾蜍?」

「是。」

「你是不是刚刚进行过一场祭祀,把许多英斯卡尔镇的怪人都献祭掉了?」

「是。」

「你刚刚保护我从高空坠落,是不是感觉自己有点死了,但现在却感觉自己非常健康?」

「是。」

赫曼所有的提问都得到了准确的答案。

他反问道,「所以,你不是使徒吗?」

「我……我是吗?」

「可能是吧。」

「我要审判他们?」

于勒指向了随着治安官单膝跪下,逐渐跪下的人们。

赫曼说道,「可能吧。」

于勒听着赫曼如此不负责任的话语,整个人无语住了。

可他望着这密密麻麻的英斯卡尔镇的居民,如果自己不做一些什麽的话,现在这场面好像真的没有办法收场。

可是……

我该怎麽做呢?

难道让他们都自愿排队上高台,让我举行仪式全部献祭掉?

真的会有人愿意这样去死吗?

他们万一反抗呢?

他们那麽多人,我这边只有我和赫曼医生两个。

而且……赫曼医生还没有什麽战斗力……

那……

于勒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

他知道该怎麽做了!

他高声说道,「审判?你们真以为做下的恶,只需要审判便可以勾销?」

「你们所行所做之事,应当用馀生自省。」

「你们必知恶之来源,必知弥补之法。」

「我要你们以自我审判自我,以自省以赎罪……」

「你们执行吧……」

赫曼听着于勒云里雾里的话,觉得这家伙简直就是不好好说话在当谜语人。

若是他的病人这样诉说自己的过往病史,他说不定会直接给病人开一套前额叶套餐。

按照他的想法,那些英斯卡尔镇的怪异居民,听到于勒这番话应当是生气的。

然而,他看向了以治安官为首的英斯卡尔镇居民。

他发现那些单膝跪地的怪异人种,竟然没有一个暴起,反倒全都低头垂脸,甚至赫曼都能从他们怪异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思考的神色。

他们在想什麽?

赫曼正在思考的时候,治安官的怪异声音传来,「遵从!使者!意志!」

「我!赎罪!」

「我!放弃!英斯!卡尔!」

「我!回归!深海!」

「我!回归!沼泽!」

治安官说完,就连对英斯卡尔镇这种特有语法还算专精的于勒,都没明白他们想表达什麽意思,只见恶魔湾里的怪人们全都站了起来,有序退出了恶魔湾。

紧接着远处沉浸在夜色之中的英斯卡尔镇灯火通明了起来。

各种嘈杂的声音从英斯卡尔镇的上空传来。

一个又一个英斯卡尔镇的人,背着自己的家当,「噗通噗通」潜入到海水里。

隐隐约约还有一些朝着陆地的深处走去,不过他们并非前往其他的人类城市,而是没入到了沼泽之中。

深夜里的喧闹在持续。

英斯卡尔镇的居民们好像放弃了这个他们已经经营了上百年的城镇。

赫曼目睹了这一切。

他向于勒问道,「这都是你计算好的吗?」

「计算?什麽计算?」于勒说道,「我没有任何计算。」

「你不会以为他们把我当成什麽使徒,我就真能审判他们了吧?」

「我是不是他们的使徒,你不知道吗?」

「而且他们那麽多人,如果不接受审判,我们俩能执行审判吗?」

「我不过是学习圣帝教会的牧师,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他会按照他们想要理解的方向去理解。」

「他们可能会愿意按照这种理解执行。」

「现在看来,我们成功了……」

赫曼奇怪道,「他们是怎麽理解的?为什麽会选择离开英斯卡尔镇?」

于勒说道,「我哪里知道?可能他们喜欢呗。」

约瑟夫望着卡片上的想法气泡。

他倒是知道为什麽。

英斯卡尔镇信仰伟大父神嘎贡的信徒们,觉得一切背弃嘎贡密誓的行为,都源自与其他人类的接触。

只要不再接触,他们便会纯洁信仰,侍奉他们唯一而伟大的父神。

此刻,英斯卡尔镇的天空即将黎明。

几乎失去了所有人口的英斯卡尔镇,就像是一处寂静的废墟。

赫曼收拢起自己的手稿,感叹道,「一切都结束了啊……」

于勒同样感叹,「是啊……」

「还好我拥有了一枚属于我自己的新世界金币……」

于勒说着就摸向了自己藏金币的地方。

「嗯?」

「我的金币呢?」

「我那麽一枚圆圆的,金灿灿的金币呢?」

约瑟夫望着「于勒」卡片上那慌乱的想法气泡。

他自言自语道,「你不会以为治疗病症毫无代价吧?」

于勒仿佛想到了什麽,悲鸣了一声,「我的钱!那是我的钱!」

「你把我的金币拿走了,比杀了我还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