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1 / 1)

这已经是第二次的经验。

第一次是在父亲去世的时候。

如今,又遇到这名少女。

她——白白,真是个奇特的家伙。

白色衣服配红色鞋子,虽然稚气却充满神秘魅力的美丽容貌,一点也不像。

确实跟以前见过的不同。

”你是来接引我的吗?“

他半开玩笑地说。

“不是。”

结果白白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不在这次的名单当中。」

丹尼尔补充说明。

「喔,这样啊。」他只能苦笑.

然后白白又说——

「难道,你想死吗?」

「不……我并不打算死.也不想死。」

他还有想做的事情,还有要做的事情。

「思,这很正常啊。」

白白用手拨开垂到脸上的白头发。

「最近自杀的家伙莫名其妙地增加,我们工作量爆增.真的很累耶。

丹尼尔双手,不,是双脚交叉在胸前抱怨着,尾巴灵活地保持平衡。

看到它奇妙的姿势.叶诚忍不住笑了出来.

「噗……」

「你也很与众不同啊。」白白对憋着笑的他这么说。

「哪里与众不同?」

「很多地方都与众不同,不是吗?看看自己的周围吧。」

「周围?」

他四下张望。结果——

「啊……」

路上行人冷淡的视线都朝他投射过来.

热气一下子被驱散。突然很想吹暖气。

每个人只要跟他四目相接,都立刻撇开视线,加快脚步离去。

糟糕,他忘记只有自己看得到了……

「啊.那我差不多该……咦?」

一回头,白白跟丹尼尔早已不见踪影.

全身无力,感觉有点虚脱。

路人一定都把他当成热昏头神智不清的家伙了吧。

那就真的如白白所说。变成「与众不同」的人了。

于是,他再度遇上。

掌管死亡的少女,以及召来不祥的黑猫.

印度人也赞叹的好味道。

这句广告辞让叶诚买了手中的咖哩面包。

是打工的便利商店刚进货的新商品,莫名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看来中午没吃成的咖哩还留下后遗症。

跟面包一起买的饮料是果粒多,买了才有点后悔,可惜已经来不及。

总之终于可以吃到咖哩了……虽然只是面包。

放学后立刻接着打工,现在时问已经快十点了。肚子空空如也。

打工的便利商店,距离他住的公寓并不远.与都会区不同。街道不会杂乱拥挤,马路也很宽广。虽然路灯太少是个缺点,但快步走五分钟就到了。

而他连这点时间也不想浪费。从塑胶袋里拿出咖哩面包,准备边走边吃。

「好——我开动了——」

啪地一声打开包装袋,里面传来油炸面包的香味.

「恩……咦?」

第一口吃不到咖哩馅.

直一是够了。没想到连这种时候都还要捉弄他。

没关系,再吃一口,马上就可以吃到咖哩了,yes。

然而,那一刻始终没有到来.

「——不、不要过来!」.

前方隐约传来女孩子的尖叫声。

究竟怎么回事。他眯起眼睛仔细看,黑暗中浮现一抹白色校服的身影,是他们学校的制服。

再看得更仔细一点——

「汪!」

有狗,而且是体型庞大的,德国牧羊犬。

他对那只狗有印象,传闻是附近一个暴发户养的宠物,有血统证明书的名犬。

之前已经发生过几起小朋友被晈伤的事件,据说每次饲主都恼羞成怒地辩称「因为那些小孩子欺负我家的狗才会这样」。

看来那只笨狗是在散步时跑掉的,后面还拖着瞎狗的绳子。

「讨厌啦,哎呀,」

笨狗似乎对女学生手中的塑胶袋虎视眈眈,里面大概装着食品吧。

这种时候,整条路上除了叶诚以外,一个人影也没有……无论如何.必须先设法转移那只笨狗的注意力。低头一看,自己手中正拿着香味四溢的咖哩面包。

不、不会吧……

「汪——汪汪汪,」

笨狗的咆哮声越来越激动。

女学生似乎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事到如今,他非出手不可了。

可恶的暴发户笨狗!那么爱吃就吃个够吧,

早知道中学时代就不要参加剑道社,应该加入棒球队的——

「混、混帐东西,笨狗——!一

心里一边祈祷能正中红心,一边瞄准笨狗,将手中的面包尽全力丢过去。

啪。

不确定的声音。

在空中描出抛物线的咖哩面包,很争气地命中了.

「汪呜!」

而且正中脸部。

好,趁现在!

女学生已经快虚脱了,叶诚迅速跑过去,抓住她的手。

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的笨狗.摇头晃脑地,随即发现掉落地上的咖哩面包,鼻子凑过去闻味道。

然后。叼到嘴里。

大口大口地咀嚼,残渣从嘴角掉下来。

好像真的很美味,不愧是连印度人也惊叹的好味道。

可、可恶——那是我的面包耶!

含着泪水向咖哩面包道别,他牵着女学生的手离开现场。

走了一小段路,再回头看看,笨狗已经消失。

看来他们成功地脱身了。

「可恶的笨狗!我要打去卫生所检举!」

心里正想着要报咖哩面包之仇,这时候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叶诚同学,谢谢你.」获救的女学生说。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安安!」

刚才因为太暗了一直没看清楚。

原来女学生——就是安安.

「安安。你家就住在这附近吗?

两人到路旁的公园稍作休息,诚坐在秋千上,随口间道。

「嗯,我打完工顺便去买点东西。附近有问超市你应该也知道吧,这时间只有那一家还在营业。」

同样坐在秋千上的安安,似乎已经恢复平静了。

「咦.你也在打工啊?一

他踢一下地面,秋千开始摆荡。

其实他们学校,基本上是禁止学生打工的。.

这是升学高中理所当然会有的校规,但叶诚要帮哥哥分担家计,便向学校提出申请获准。因为这样,中学时专精的剑道也没再继续,反正他觉得无所谓。也差不多腻了。

不过安安的情况不见得跟他一样,据说校内有不少学生都偷偷在打工.是因为现在的女孩子想要的东西实在很多吧。

他决定少管闲事,不要去探问人家的隐私。

吱——吱——吱——只剩下秋千摆荡的声音在夜晚宁静的公园回响着。

夏天才刚开始.这个时间气温微凉.而且快跑过后会出汗,感觉有点冷。

真羡慕安安,虽然穿着夏季制服,上衣却是长袖的。

很多女生明明穿着短裙,上面像怕晒黑似地穿着长袖。

她大概也是其中之一吧。

叶诚觉得身体微微发抖,而晚风彷佛恶作剧般。从两人身旁吹过。

安安的长发随风轻扬.

啊……

白皙的面孔和飞扬的乱发。忽然觉得有种清艳而魅惑的气息,令人不敢直视。

然而无意间。又在她后颈上发现一抹痕迹。

那儿有一抹浅浅的红痕。

是亲密的痕迹吗?他连忙移开视线。

心情有点失落。

也对啦。以她这样的外型,有一、两个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嘛。

真是的,我在干嘛,难道是在期待些什么吗?

也许是因为下午那句模糊不清的话,让我胡思乱想了。

这时候.安安注意到他的视线。

「啊……」她慌张地以一手遮住那抹痕迹。「刚才打工的时候被油溅到,不小心烫伤的。」接着露出笑容说。

叶诚觉得那个笑容有些勉强,看起来不太自然。

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有种奇怪的感觉。

彷佛有什么不太对劲……

究竟是什么?

还没找到答案,安安就先开口。

「我已经没事了,回家吧。」

「啊,是吗,嗯。」

他停下秋千。

「如果觉得那个的话,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那个是什么,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只是担心她。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谢谢你喔。」

「没什么啦。」

「明天我再好好答谢你.」

「不必谢啦,小事一桩.」

她摇摇头。

「我想要好好表达谢意,真的。」

「好吧。」

虽然觉得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但又怕她会一直耿耿于怀。

「那我回去罗,明天见。」

「掰掰.」

他挥手目送安安离去.

安安手腕上挂着塑胶袋。里面的东西随着脚步规律地摇晃。

有马钤薯跟洋葱还有让印度人也赞叹的咖哩块。

…………什么嘛……居然是咖哩。

说到咖哩——

「肚子好饿啊……」

脆弱的心灵。容易破碎。

冰冷的朦胧光晕。

碰触脸颊的温度。

少年眼中映入,血的颜色.

深红——

带走重要东西的影子。

黑暗——

不要走.

不要走。

都是我不好.

不要走。

不要带他走。

黑色身影。

红色鲜血。

冰冷的声音.

颤抖的声音.

不要走。

都是我不好。

然后。突来的清醒。

又是,一个早晨.

醒来的感觉一如往常。

——不舒服到了极点。

「起床啦.要迟到了。」

是大哥的声音.

今天又将开始。

然而,恶梦尚未结束。

这个给你,当作昨天的谢礼吧。」

「啊,真的吗?」

午休时间才开始没多久。

刚才她说「有点不好意思耶,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坐吧」,让他莫名地紧张起来。

原来安安他做了一个便当,作为昨天的谢礼。

两人在校园一角的樱花树下,打开便当盒。

「哇,好丰盛喔」

对老是吃学校餐厅的诚而言,这是最棒的回报了。

而且,菜色相当丰富.

「味道我不敢保证喔。」

安安害羞地笑着,期待他的反应。

好吃——

他将迷你汉堡排送进嘴里,然后大声赞叹着。

大哥自称是为兴趣学做菜的,所以手艺比一般简陋的外食美味许多,而安安的料理也毫不逊色。

平常吃学校餐厅的时候,都是重视份量跟价格多过于味道.

安安谦虚地说是用冷冻库现成的材料做的,但学校餐厅根本完全没得比。

转眼问便当已经被扫空了,安安拿出水壶,将自备的茶倒进杯子里。

冰得刚刚好,没有任何怪味的甘醇麦茶。

「你该不会每天都做便当吧?昨天那个便当也是你自己做的吗?」

「恩.我要帮爸爸准备便当,所以就顺便一起做了,这样比较经济实惠嘛。」

「咦,真不篙单耶,你这么年轻。」

明明两人同年纪。他却玩笑似地说。

真意外,安安的外表跟动作.怎么看都像个高贵又娇弱的千金小姐.没想到实际上如此生活化,让人油然而生亲切感。

「我跟大哥一起住,所以都自己做家事,大概能够体会你的辛苦。」

「你没有跟父母亲住在一起吗?」

安安带着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呃,可以这么说吧。」

「没有父母亲的生活,感觉如何?」她身体向前倾,继续追问。

究竟是对叶诚这个人有兴趣,还是对同年纪却离开双亲的人有兴趣,他不得而知,只觉得她态度异常地认真。

面对对方认真的疑问。不回答也下行.他稍作犹豫。停顿了一会儿才说——

「……感觉有点……寂寞吧……一

这是真实的感想。

「不过,还有大哥在,已经算下错啦。」

「为什么说已经算不错了?」

她察觉到叶诚的转变,语调也随之降低。

「我啊。是在育幼院长大的喔。

「咦——?」

「我爸妈在我小学的时候就死掉了。我跟大哥在亲戚间流浪,最后进了育幼院。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那家育幼院叫做油菜花园,里面有几十个跟我相同遭遇的同伴,大家一起生活了很久,所以现在只剩我跟大哥两个人,才会觉得有点寂寞啊。」

说完他笑了笑。

安安一脸惊讶。

也难怪她会惊讶。

平常他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蛛丝马迹,因为不想被施舍怜悯,而且外界同情的眼神会让人很不舒服,所以他一直隐藏得很好。

开朗,活泼,仿佛没有任何烦恼。

不想让周遭的人承受他的悲伤。

也不期望任何人了解。

最重要的是,也没人会了解。

伤口有多痛,只有受伤的人自己知道。

所以.叶诚选择微笑。

隐藏起伤口。

「说到这,最近都没回去看他们,下知道大家现在过得怎么样呢。」

他自言自语着。

唉——又来了。

干嘛要说出这种煞风景的话来。

而且还是对自己在意的女孩子。

结果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通常这种时候,大家都会说声「对下起,问了不该问的事情」,然后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其实他并不想要任何道歉,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然而,没想到,她却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