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三日兵戈(1 / 1)

浣沙溪·凌绝宫外

千语和千风两人站在凌绝宫外,望着山道两旁重新搭建的栈桥,大战过后的浣沙溪正是百废待兴,苏砚和从冯可那里带回来的女弟子已经在殿内聊了半个钟头,千语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身后的殿门忽然打开,苏砚和程敏仪并肩走了出来:“她就留在崖上,凌绝宫这边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苏砚带着三人在凌绝宫后找到了忙前忙后的卢靖洲,对他交代了几句,卢靖洲看看程敏仪,爽快点了点头:“小事一桩,你们放心去忙,林小雨能照顾好她。你们去哪?”

苏砚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叮嘱了卢靖洲几句,三人便一同下山离开了凌绝宫。

三人一路出了浣沙溪,沿途的景色渐渐变得荒凉,南华雾气散尽,天色却仍旧不见放晴,黑压压的乌云遮蔽了半边天空,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合欢嶂距离浣沙溪并不算远,约莫过了半日,过了葱岭,合欢嶂的思雨崖金顶就映入了眼帘,想起那日叶青舟大闹合欢嶂,连败灵无妄与合欢嶂宗主从此“第一邪修”再次声名远播,苏砚不禁有些感慨,短短月余,灵无妄已逝,合欢嶂也不再是昔日的盛景。

与代宗主书信中约定的地点就在不远,苏砚三人加快了脚步。三人来到崖下广场,只见广场上穿着黄色道袍的弟子们正在忙碌着,苏砚见到他们手中拿着的兵器,倒像是大战前夕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三人一入广场,早有报事弟子迎了上来,苏砚与千风皆是殊音涧装束,只有千语实在穿不惯浣沙溪女子的衣裙,一早换回了常世的装扮,报事弟子见到千语,哪还不知道三人的来意,叩问过姓名后,便引着三人往崖下一座小院走去。

当苏砚见到小院中石凳上对坐的两名老者时,早有准备的少年人还是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只见贺崇山正好整以暇坐在一位黄袍修士对面,两人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盘棋,见只有苏砚三人前来,贺崇山对面的老者笑着捋一把颔下苍髯,对贺崇山笑道:“果然还是老夫略胜半子,贺先生,你输了。”

贺崇山则是一脸不屑,阴狠的目光扫过苏砚三人,另一边的老者起身略整衣衫,冲着苏砚微笑作请:“小友胆识过人,凌绝宫毕其功于一役,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前辈过誉了,天意如此,晚辈不过顺势而为。”

老者一脸和蔼,笑意盈盈:“老夫空谷,自师弟霞峰之后,忝居代宗主之位。今应贺先生之请,特邀二位山中一叙,亦是为了你两家能化干戈为玉帛,共谋大业。”

只见老者袍袖一挥,石桌对面凭空多了一方石凳,老者请苏砚坐,苏砚拱手谢过,这才落座,两姐妹则是侍立一旁。

依着千风的性格,早就准备好了灵符灵药准备酣战一场,这合欢嶂是本就声名狼藉,更别说千风身为女子对这地方就更没有什么好感可言。来到合欢嶂却未见到他们摆出什么刀山火海之阵,她心里反而没了底,常言道最怕软刀子杀人,这老者看似和蔼,谁知道肚子里究竟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看出妹妹的心思,千语在她耳畔轻咳一声,两姐妹的表情这才恢复如常。

贺崇山冷哼一声,将手中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黑子滚落石缝,他阴鸷的眼扫过苏砚,语气里裹着淬了毒的嘲讽:

“化干戈为玉帛?空谷宗主倒是会讲好听话,前番禹神使被害,你合欢嶂却只作壁上观,今日又为童蒙小辈给老夫摆下这鸿门宴,山下又集结了数千弟子,究竟意欲何为?”

空谷抚须轻笑,目光在贺崇山与苏砚之间流转,声音温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贺先生此言差矣,禹神使之事老夫也曾苦劝,可谁知他竟一意孤行,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今日贺先生落到如此地步,却仍能为合欢嶂座上之客,还不足以表明老夫的诚意吗?”

贺崇山冷笑一声,他本就是个睚眦必报之人,此刻被空谷这番话说得面色铁青,却偏偏找不到反驳的话。

苏砚端坐石凳之上,目光掠过贺崇山那张阴沉的脸,又落回空谷温和的笑意里,只觉这方小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合欢嶂既未因禹城之死与浣沙溪兵戎相见,也未将贺崇山这等余党拒之门外,这般左右逢源的姿态,倒真应了冯可先前那句“虚与委蛇”的评判。他指尖轻叩石桌边缘,思忖着这盘棋局般的会面,究竟是谁在执子,谁又是那枚随时可被舍弃的棋子。

正沉吟间,空谷忽然抬手斟茶,青瓷杯沿轻碰石桌发出清脆声响,他推过一杯至苏砚面前,语气依旧平缓:“小友不必多虑,老夫既请诸位前来,便绝无加害之意。如今南华局势动荡,禹城余党、贺先生旧部、凌绝宫新立,三方势力牵扯不清,合欢嶂只想寻一条安稳出路。”他说着,目光似无意扫过院外广场上整装待发的弟子,又淡淡补了一句,“这数千弟子,不过是寻常巡守,防的是山外流寇趁乱劫掠,绝非针对诸位。老夫活了这把年纪,早已看淡恩怨,只求合欢嶂上下百十口人能安稳度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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