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黄土掩蝉鸣(1 / 1)

接下来的时间,李伯施展银针,辅以灵药,一点点疏导秦云体内暴走的血气,修补破损的经脉和内腑。

林芷语、夏挽、苏酥都守在旁边,各自调息,却无人能真正安心。

秦云的意识,在黑暗中不断下沉,沉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黑暗深渊中。

黑暗,粘稠到令人窒息的黑暗。

近乎丧失了一切感官,被彻底剥夺了存在感知的绝对虚无。

秦云的意识像一粒微尘,就这么漂浮、游荡在这片虚无中,没有重量,没有方向,连思考都变得迟缓,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两年?

秦云终于能够操控自己的手脚,冰冷粗糙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是木板,带着腐朽潮湿的气味,将自己周围的空间压缩到极致。

挣脱不开,秦云感觉到自己被困在了这个狭长封闭的空间里,就如同一道...棺材。

“棺材,我死了么?”

秦云眉头微皱,用力想去推开顶上的木板,一股虚弱感瞬间传来。

顶上的木板似乎被顶开了一瞬,可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沉闷的沙沙声。

那是泥土,大量冰冷的泥土,正从刚刚顶开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入。

细碎粗糙的土粒落在秦云的脸上,钻进衣领,堵塞住口鼻。

他无法呼吸,虚弱到无法挣扎,只能眼睁睁感受着那沉重的、代表着埋葬与终结的泥土,一点点将自己覆盖、填满…

窒息感真实得可怕,冰冷的土腥味充斥着他每一个感知的角落。

死亡从未如此具象,如此迫近,如此不容抗拒。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这无尽的黑暗与泥土彻底吞噬与同化的那一刻,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穿破了棺材的顶部木板,也穿破了那不断涌入的泥土屏障。

那只手看起来并不如何强壮,却带着一种稳定与力量,径直探下,准确地抓住了秦云的手腕。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只有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霸道感。

然后,那只手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

仿佛挣脱了千钧重负,又仿佛从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中被硬生生拔起。

秦云的意识体被那只手拽出了棺材,拽离了不断倾泻的泥土,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坚实的、虚无的地面上。

秦云剧烈地咳嗽起来,那种濒临湮灭的后怕与挣脱束缚的虚脱感疯狂涌来,他回头望去,虚实之间,似乎看到了...

一把剑插在那坟土之上,林芷语正跪坐在坟前,只是一瞬,那画面便消失了。

秦云抬起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依旧是那片熟悉的、边界模糊的识海空间。

棋盘前,只有那个穿着黑衣、与自己相貌九分相似的男子,静静地盘坐在那里。

黑衣男子的身影比上次更加模糊,几乎只剩一道淡淡的墨痕,虚无缥缈的眼神中却依旧带着那股漠视一切的沉寂。

“值得吗?”

缥缈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秦云想要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秦云,眼神淡漠,仿佛刚才只是从水里捞起一只落汤鸡。

秦云想抖落身上的泥土,但似乎都已消失不见,哪还有什么泥土。

“以身为柴,燃魂为焰,强引夏蝉,愚蠢!”

黑衣男子的声音似乎近了一些,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却又仿佛夹杂着一丝别的什么,像是回忆。

“不过…那一剑,倒也斩出了几分样子,也不愧是...”

“她…她…”

秦云拼尽全力,试图传递出询问的意念。

“死不了。”

黑衣男子漠然道,“但你若再这样乱来,下次,便是我也拉不回你这缕残魂。”

“你…到底是谁?剑鞘…”

黑衣男子并未回应,只是紧紧盯着棋盘上的棋子,秦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棋盘上,零星散落着几枚棋子。

秦云这边是几颗色泽灰白、光华黯淡的白子,散乱无章,气机微弱。

而黑衣男子那边,黑子虽然不多,隐匿在暗处,伺机吞掉白子,隐隐有围剿之势。

秦云死死盯着他,盯着那居心叵测的黑子,一股寒意从意识深处不可抑制地涌起。

之前梦境中被救出棺材的些微波澜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警惕与逐渐清晰的骇然。

“代价…”

秦云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干涩而紧绷。

“使用剑鞘……真正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

黑衣男子轻笑一声,指尖随意把玩着一枚凭空出现的黑子,那棋子在他指间转动,散发出吞噬一切的幽光。

“你不是已经支付了一部分吗?”

“你的血,你的魂力,你对彼岸那点可怜的领悟,以及...”

他抬手,将指尖的黑子,轻轻点在了棋盘上,另一处靠近秦云白子周围的位置。

“嗞……”

仿佛烙铁烫入冰雪,那处代表秦云某种领地的地盘,瞬间被侵染了一小块,变得灰暗、僵硬。

秦云感到一阵尖锐的、被剥离的痛楚,虽然短暂,却真实无比。

“每一次借用剑鞘之力,引动夏蝉,都是在松动你自己的根基,都是在为我打开一扇…回家的门!”

黑衣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残忍与无情。

“你以为,我凭什么一次次救你?凭那点虚无缥缈的前世情谊?”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张与秦云极其相似的脸逐渐变化,熟悉而陌生,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眼眸深处露出无比锋芒的一股剑意,更甚夏蝉。

秦云如坠冰窟,所有之前的疑惑、不安,此刻都有了最可怕、最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剑鞘会选择他,为什么出租车司机百般告诫?

为什么黑衣男子总是在他最危急时出现,想要让自己使用他?

为什么使用那股力量后会感到灵魂被抽取的空虚?

这不是传承,不是教导。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步步为营的……夺舍!

“那些感悟…那些关于彼岸的话……”

“骗我的,都是骗我的?”

秦云意识体剧烈波动,白子光芒乱颤。

“所以…福利院,东夷人,林芷语遇险…”

“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秦云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冷,比棺中泥土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