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杀生(1 / 1)

“你疯了...你疯了!”

如此巨量的杀意入体,就算不死,也得废了,她今天怕是没想活着离开。

七道魂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啸,冲向周远山。

周远山拼尽全力抵挡,一剑斩灭一道魂,又一道魂扑上来。

斩灭两道,还有三道,无穷无尽。

那些魂被斩灭了,又重新凝聚,被击退了,又重新扑上来。

周远山的精血在疯狂燃烧,那是他数十年苦修的根基,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反应越来越迟钝,那些魂在他身上撕开一道道伤口,血流如注,他渐渐支撑不住了。

“够了!”

他狂吼一声,拼尽最后的力量,将全身灵力尽数灌入手中长剑,一剑横扫,剑光如虹,横扫八方。

七道魂全部被斩灭,惨叫着化作漫天黑雾,久久无法凝聚。

可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诛心手。”

如同杀王鸿一样,陆昭颜的手,像刀一样,刺进他胸口。

噗嗤——

周远山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只插在胸口的手。

那只手很瘦,瘦到似乎只有皮,连骨头都不曾有,可此刻,它正没入胸膛,握着他的心脏。

“你…”

陆昭颜抬头,看着他,看着这张和周明宇有几分相似的脸,眼中血海此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恨,没有快意,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这种感觉,不好受吧?”

她轻声问,声音轻得像风。

“害怕,恐惧?”

手一握,咔嚓。

心脏碎了。

周远山的身体软软地滑下去,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那张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恐惧。

陆昭颜把手抽出来,看着上面沾满的血,温热的,粘稠的,和他侄儿的血一样。

她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脚上穿着那双绣花鞋,踩在周远山的尸体上,踩在那道貌岸然的脸上。

周围,那些守夜人已经被几道怨魂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还在垂死挣扎。她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周远山,死了。

她抬起手,看着手上的血,那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阿青,”她轻声呢喃,声音有些飘忽,“我做到了...你该瞑目了。”

陆昭颜垂眸,眸光闪烁,费力地支撑着最后一口气。

杀意散去,伴随着身体里的力气也在飞速流逝,她能感觉到生命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似乎,所有的事都做完了,也没什么活着的意义了,可...阿青让自己活着,好好活着。

她费力地伸手,从怀里摸出那个小木偶。

阿青刻的那个,穿裙子的女孩,眉眼弯弯的,和她有几分像。

木偶背后刻着四个小字:

阿颜平安。

她站在一地的尸体中,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杀了这么多人,守夜人不会放过自己的,她想起那次被棺中救起时阿青说的话,若有所思道:

“从此,世间再无陆昭颜。”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太阳快出来了。

“吾名——”

她张开双臂,红嫁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杀生!”

风从远处吹来,吹过竹林,带着一丝血腥味,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像阿青还在刻木偶,刻刀一下一下,木屑落在地上。

像她在说——

“阿颜,你要平安。”

风忽然停了。

所有的声音,虫鸣、竹叶沙沙、远处隐约的鸟叫,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杀生抬起头,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不知何时来的,不知站了多久,就这么突兀出现,他负手而立,像从夜色里长出来的一样,与黑暗浑然一体。

玄黑长袍,暗金纹路,袖口、领口绣着的图案不似寻常纹饰,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脸看不清楚,仿佛隔着一层薄雾,又像是光线到了他那里就被吞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那双眼睛,陆昭颜看见了,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千年古井,没有波澜,没有情绪。

甚至连审视都没有,就那么看着她,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杀生握紧剪刀,掌心全是汗,不是怕,是油尽灯枯后的虚脱,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甚至不用交手,光是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就让她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那不是地级能有的气息。

天级?还是…更高?

“秦王。”

杀生虚弱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那身影没有说话,也看不出神情波动。

杀生忽然笑了,笑得咳出一口血,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红嫁衣上,瞬间被吸收干净。

“守夜人,秦王。”

秦王,守夜人中实力第一的绝世高手,谁也不知道他的境界,谁也不知道他的实力,甚至是年龄。

世人只知道他一人,便镇守大夏边关数十年,使大夏免遭异族入侵,百姓免遭邪祟侵扰,为国为民。

她一字一字,像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笑容中却带着一丝讥讽,“久仰大名。”

秦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从四面八方传来,回荡在竹林里,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杀生心上。

“陆昭颜,你可知罪?”

“罪...罪?”

杀生笑得更大声了,笑着笑着,又咳出血来。

“秦王大人,您是来问罪的?”

她指着地上那些尸体,指着周远山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指着那些被怨魂撕碎的守夜人。

“他们呢?他们有没有罪?”

“周远山,守夜人地级高手,为报私仇,私自调人,绑架、杀害无辜百姓,把人做成傀儡,逼我亲手杀我挚友。”

“他有没有错,他有没有罪!”

“对错,不重要。”

“你杀的是谁,也不重要。”

秦王向前走了一步,一步跨出三丈,距离杀生不过十步之遥。

“规矩重要,守夜人的规矩,祸乱天下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