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极淡的寒光闪过，没有杀气，没有审判之意，甚至没有剑鸣，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天地规则本身在注视的感觉。

杀生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如常。似乎对这个结果不意外，她逃不掉，也没打算逃。

“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见到杀生的举动，秦王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意外。

“不打算，路总有尽头，什么时候走完，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还以为，你会为了活命入我麾下。”

杀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该说的都说完了，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无非是尘埃落定。

晨光又亮了几分。

就在这时——

一道璀璨至极的剑芒划来，如同撕裂天地的第一缕阳光，朝着她当头斩落。

本就油尽灯枯的杀生根本无法躲闪，甚至自己能够感受到全胜之时应该也无法躲闪，那锋利至极的剑意让杀生觉得自己都要被劈成两半。

嗤，剑芒落下。

再睁开眼，杀生低头看去，心脏向右一寸，插着一把剑，剑柄看着古朴，上面隐隐刻着龙形，剑身细长灵动，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寒芒。

没死？

她愣了愣，抬眸看向屋顶那道身影。

“没死？”她目光平静，语气平淡。

“没死。”秦王收剑，声音依旧平静，“给你一天时间，处理好剩下的事。然后——”

他顿了顿，摩挲着剑鞘。

“自封于此。”

杀生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秦王抬头望月，那轮残月正缓缓隐入晨曦之中。

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看见了一颗终于要归位的棋子。

“你我有缘。”

他垂眸，看向她。

“时机成熟之时，会有人来解你之封，到时，再入我麾下。”

晨光彻底撕破夜幕，金色的阳光洒落竹林，他转身，玄黑长袍在风中翻飞。

“昔日说你杀念太重，难成正果，希望那时...”

他的声音渐行渐远，身影渐渐融入光影之中。

“你已经悟透。”

“待入天级，或许还有机会入轮回，救阿青。”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身影已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竹叶上微微的颤动，证明方才并非幻觉。

杀生站在原地，看着那把插在身上的剑，看着剑柄上隐隐的龙纹，看着剑身上流转的微光。

她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复杂得多。

“悟透…”

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木偶，“阿青，你说…我该悟透什么？”

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没有回答。

远处，太阳已经升起，陆昭颜抱着阿青，一步一步往陆家庄走。

阿青的身体已经凉了，可她抱得很紧，像怕弄丢什么。

走到她们儿时一起嬉戏的小溪边，她停下来，把阿青放在一块青石上，用溪水把她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阿青的脸白得透明，可嘴角那抹笑还在，像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好梦。

杀生跪在她面前，看了很久，然后她拿出那把剪刀。

杀过不知多少人的剪刀，此刻在她手里，第一次用来做别的事。

她刻得很慢，很轻。

每刻一刀，就要停很久，看一眼阿青的脸，确定像不像。

刻到快晚上的时候，木偶终于刻好了。

一个小小的阿青，穿着碎花布做的衣裳，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和当年送她的那个木偶，一模一样，杀生把木偶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她把阿青的身体，埋在她家旁的槐树下，只是一捧黄土，盖住那张永远安静的脸。

“阿青之墓。”

杀生在石碑前站了很久，从黄昏站到深夜。

随后陆昭颜开始做自封前的准备，布下秦王留下的阵法，以自己为阵眼，吸天地之力。

旁边的竹林沙沙作响，陆昭颜虽身受重伤，实力十不存一，但也非是寻常之人能敌。

“谁？”

杀生回头，嫁衣衣炔轻起，剪刀已经落入手中，只见林中走出一道白色的身影，形如纸人。

两腮涂着圆形的猩红胭脂，嘴唇乌黑，嘴角咧开一个刻板的笑容，拱手施礼。

“许宁，见过娘子。”

杀生眉头紧皱，手中的剪刀停在半空。

那张脸，她记得，四年前，她被人按着，和一张纸糊的脸拜了堂。

“许宁。”

杀生薄唇微启，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你还没散？”

许宁站在那里，纸糊的身躯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旧书页。

“没有。”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又挤出两个字：

“没散。”

杀生把剪刀收回去，转过身，继续布阵。

秦王留下的阵法很复杂，她必须在黑夜间完成，否则封印的力量会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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