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红颜限期添哀戚(1 / 1)

阮月全传 凸痴i 2140 字 2天前

“即便我们确实是从同一个时空而来,可你我身上流淌的血脉,却注定了我们永远不会互帮互助。你身后站着的,是觊觎我中原山河,亡我之心不死的恶寇,我身后站着的,是生我养我的家国故土。我们的立场,是无论身在哪个时空,从降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你我永远都会是敌对。”

颜娆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既有几分调侃的嘲笑,竟也含了几分难得一见的真情。

她微微歪了歪头,望着唐浔韫清冷倔强的脸,语气忽然软下几分:“不要把人想得都这么坏。主公对你的在意,便是我求也求不来呢……你不识好歹,旁人却羡慕得紧。”

唐浔韫更是冷笑出声,不掺半分温度:“关我什么事?你自己没本事,倒来我这里诉苦。在你们蛮横之乡横行霸道惯了,到了这儿可没人惯着你。这里再如何,也是中原境地,堂堂华夏,岂容外邦来指手画脚。”

说罢,她又睨了颜娆一眼,包含千般不屑,万般轻蔑,仿佛连多看她一息都嫌污了自己眼睛。

随即唐浔韫转过身去,不再回头,脚步沉稳地踏进雨水泥泞,一步一步朝自己的营帐方向行去。

雨水打在她肩头,单薄的身影很快便被漫天的雨丝笼成了一团模糊的碧色,渐渐远离了视线,连同走过之后留下的药草香气,也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不着半点痕迹。

京都的秋意,也沉甸甸压在人肩上。檐角垂落的雨滴不似初秋般疏疏落落,而是连珠成串,织为灰蒙蒙的雨幕。

值守宫人们缩着脖颈,手指被秋风浸得泛白,偶尔搓一搓冻僵的手掌,呵出的白气在阴冷的空气中转瞬即逝。这手脚冰凉的时节,倒与天下动荡的时局相映成趣,令人无端生出几分寒意。

宫苑深处的连廊曲折幽深,一行宫灯被挑得极高,橙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染开来,将前路照得朦朦胧胧。

阮月被簇拥其中,步态从容却脚步微促,正朝御书房方向款款而行。

她虽身处雨幕飞檐之下,身上未曾沾得半滴雨水,可周遭弥漫的湿气却如薄纱般裹住周身,令她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秋风穿廊而过,拂过她微微发凉的耳垂,将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漏声一并送了过来,为这雨夜平添几分沉郁。

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桃雅脚步纷沓凌乱,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来,堪堪追上阮月的步伐,微微喘息着俯身禀道:

“娘娘,醉云阁汤妃娘娘家中来人了,正在宫门外候着,求娘娘恩准,允其入宫探望汤妃娘娘。”

阮月脚步一滞,心头蓦地沉了下来,似被阴雨的潮气浸透一般。

她抬眸望向天际一片灰蒙蒙的苍穹,那方已然没有一丝光线,遂定了定神问道:“天色已然尽墨,宫门亦已落锁,此刻入宫探望,可是有何要事?”

说话间,恰好捕捉到桃雅眼中一瞬滑过的惋惜之色,虽浅淡如烟,却如针尖般刺入阮月的心底。

阮月骤然顿住思绪,返身急问:“是汤妃的身子……昨日在醉云阁亲视时,顾太医还说脉象趋于平稳,有了转圜之兆,怎的今日便……”

桃雅垂首,声音虽婉转低回,却掩不住心底悲凉:“想必娘娘心中早已洞若观火,亦曾亲自为汤妃诊过脉象,其底细不言自明。”

“气血亏空,脏腑虚损之症,乃积年累月所致,早已深入膏肓,便如秋末之枯叶,眼下虽暂栖枝头,却不过是挨一日算一日罢了,如何能补得回来……”

桃雅话音将尽,眼眶已然微红,连忙低下头去,不敢教阮月瞧见自己失态。

阮月默然良久,胸中虽早已料得七八分,可此刻听桃雅亲口道来,仍不免心中一痛。

汤妃之父远赴他乡任职,汤家内眷因而离京多时,如今甫一归来,想必是听闻小女病入沉疴,心中焦灼如焚,才有此星夜入宫之举。

她轻叹一声,自有几分无可奈何的苍凉。

片刻后,便挥了挥手:“允了。但天色已晚,宫禁森严如铁,值守之吏不敢懈怠,官眷不可在宫中久作逗留。待探望过后,着人好生送出宫去,莫要让她们在雨夜里受了寒凉。”

阮月正要转身继续前行,忽又似想起什么要紧事,在桃雅即将领命退下之时蓦地唤住了她。

她眉间紧蹙,指尖在袖中微微攥紧,叮嘱道:“将铜镶玉简赐予汤府,准其内眷持此简可常出入宫中,随时探望汤妃,不必再至中宫行通禀之礼。”

汤妃自幼体弱,缠绵病榻已非一日两日,近年来更是每况愈下,渐显出油尽灯枯之兆。

阮月与宫中诸人曾为她多方奔走,遍访天下名医,搜罗珍奇药材,然收效甚微,不过是徒劳一场。

此刻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竭力成全汤妃心中对亲人的挂念与眷恋。若得家人常伴左右,或许心情舒朗之后,病情亦能稍有转机,纵不能起死回生,至少在病榻之上不至独饮凄凉。

“是。”桃雅领命,敛衽一礼,随即转身退入雨幕之中。

阮月目送她远去,方才重新拾步向前。一行宫灯摇曳,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颤动的光影,一如游走的萤火,缓缓停在御书房殿门之外。

“本宫一人进去,你等在外守候即可。”阮月微微抖了抖裙裾上沾染的细碎雨珠,又将鬓边被湿气润得微垂的玉钗扶正,方才深吸一口气,独自缓步踏入内殿。

殿内烛火通明,却因秋雨之故,同样透着沉沉潮意。

远远便见司马靖负手而立,背对殿门,身形挺拔却略显孤寂。他面前竖着一幅巨大的舆图,几乎占满了半面墙壁,上头朱砂与墨迹交相错落,圈圈点点尽是密密的标记,显然是反复斟酌过无数回。

烛光映在舆图上,将蜿蜒的山川河流照得明暗交错,沟沟壑壑都在无声诉说着疆场的风起云涌。

司马靖听到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却并未回头,目光始终巡梭着舆图上圈点密集之处。

他伸起修长手指,沿着山河边缘缓缓摩挲,终停在临近几国的交界之地。若有所思地凝望着被自己反复描过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