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暴露?(1 / 1)

楼珩走出清水院时,夜色已经深了。

廊下风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昏黄的光落在青石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何安跟在他身后,见他一路都没有说话,也不敢贸然开口。

直到快要走到前院,楼珩才停下脚步。

他站在廊下,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方才抱欢娘回来时,她手臂上的血蹭到了他的衣袖。

暗红一点,落在墨色衣料上,不甚明显。

可楼珩还是看见了。

他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那道伤口。

而是那伤口之前,藏在雪白手臂上的一点红。

守宫砂。

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身上怎么会有守宫砂?

若是旁人,或许会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楼珩不会,他自小习武,眼力极好。

那一瞬间虽短,却足够他看清楚。

更巧的是,欢娘摔倒后,那道伤口不偏不倚,正好划在那个位置。

血一渗出来,便什么都遮住了。

巧得像是天意,也像是人为。

何安见他盯着袖口,迟疑开口。

“大公子,可要小人去请大夫?”

“不必。”

楼珩放下手。

“明日一早,把查到的东西送来。”

“是。”

何安应声退下,楼珩回了书房。

屋内灯火未熄,案上还压着几封军中送来的文书。

他坐下后,翻开一封。

上头写的是边关换防之事,字字要紧,可他看了许久,却连一句也没看进去。

窗外风声轻轻,他忽然想起欢娘靠在他怀里时的模样。

她脸色发白,眼睫轻颤,像是真的疼得厉害。

可那双眼睛却太清醒。

明明受伤的是她,明明处于劣势的也是她,可她还是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将话题从那颗守宫砂上带走。

那女人胆子很大,也很会装。

她看似柔弱,实则比府里许多人都要聪明。

一个奶娘,若只是想在府里活下去,聪明些并不奇怪。

可欢娘的聪明,却不是下人的聪明。

下人的聪明,多是察言观色,趋利避害。

她不是。

她懂得先发制人,懂得以退为进,也懂得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装傻。

她像是早就习惯了和人周旋。

而不是被生活逼到没有办法,才学会讨巧。

楼珩垂眸,看向自己指腹。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

片刻后,他合上文书。

罢了,查一查便知道了。

没人能够逃得过楼府的密探。

第二日一早,何安便来了。

楼珩刚练完剑,正立在廊下擦手。

院中薄雾未散,青竹叶尖坠着露珠。

何安走上前,低声道。

“大公子,查到了。”

楼珩将帕子递给身旁小厮。

“说。”

“进府前,欢娘在牙婆手里待过一阵,牙婆说,她是逃荒来的。”

楼珩擦手的动作一顿。

“逃荒?”

“是。”

何安低声道。

“说是北边闹灾,她跟着流民一路南下,路上死了亲人,后来被人卖了几次,辗转到了莫城。”

楼珩没有立刻说话,这个说法听起来没有破绽。

可正因为没有破绽,才像是最大的破绽。

逃荒,家人尽亡,被卖,最后成了奶娘。

这世上太多女人都是这样落进后宅的。

苦命,干净,查无可查。

“她原先姓什么?”

何安摇头。

“牙婆那里只记了个欢字。”

楼珩看向他,何安头低得更低。

“没有姓。”

“身契上也只有欢娘二字。”

楼珩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一个人连姓都没有?”

何安不敢接话,这事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不奇怪。

可放在欢娘身上,就显得太奇怪。

楼珩见过真正逃荒来的女人,骨头里都是怕。

怕饿,怕打,怕被卖,怕一句话说错便没了活路。

她们眼神木讷,背脊佝偻,像被风霜压弯的草。

欢娘不是,她的怕,是装给人看的。

她低头时像下人,抬眼时却不像。

“大公子,还有一件事。”

何安犹豫片刻。

“说。”

“欢娘好像识字。”

楼珩抬眸,何安道。

“厨房的柳婶子说,有一回买菜的账不对,欢娘姑娘替她算过账。”

“不仅算得快,还会写数目。”

“还有前些日子,她让柳婶子做围兜,自己画了花样子。”

“那花样子画得很细,不像是随手描的。”

楼珩眼底情绪更深。

这样的女人,若说她从前只是一个流民,他不信。

“牙婆呢?”

“找到了。”

何安道:“可最先那个牙婆年纪大了,说许多事都记不清。”

这样一来,线索又断了。

真是有意思,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远比他想的还要多。

“你亲自去找那牙婆问。”

楼珩沉声,何安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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