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越来越清楚的野心(1 / 1)

欢娘从楼凛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长廊下悬着几盏灯。

风一吹,灯影便在地上晃出细碎的光。

她袖中放着契书,怀里抱着账册,走得不快。

今日这一整日,她像是在刀尖上走了一遭。

早上见沈芳菲,中午出府看铺,傍晚又去楼凛那里交代。

每一步都不能错。

每一句话也不能说得太满。

楼凛是要稳住的。

楼羡的人情是要记着的。

沈芳菲的庇护也不能辜负。

可最要紧的是,她得把铺子做起来。

只有银子一天天进账,才会比谁的承诺都踏实。

走到抄手游廊尽头时,欢娘脚步停住。

前头站着一个人。

玄色衣袍,腰间佩刀。

灯影落在他肩头,将他的眉眼衬得愈发冷硬。

是楼珩。

他像是刚从外头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风里的寒意。

欢娘很快垂下眼。

“大公子。”

楼珩没有立刻应声。

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账册上。

又从账册,移到她袖口露出的一角纸契。

“刚从楼凛那里出来?”

欢娘知道瞒不过他。

也没有打算瞒。

“是。”

楼珩眸色冷了些。

“白日出府,傍晚去见楼凛。”

“如今倒忙得很。”

这话听着平静。

可欢娘还是听出了一点冷意。

她没有急着解释,只将账册抱稳。

“奴婢今日去看了铺子。”

楼珩看着她。

“用楼凛的牌子?”

“是。”

“用楼凛的银子?”

“是。”

“用楼羡给的地址?”

欢娘抬眼看他。

灯下,楼珩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

可那双眼太沉,像什么都已经知道。

欢娘静了片刻,点头。

“是。”

楼珩的手指轻轻压在刀柄上。

不是要拔刀,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穿着最普通的青布裙,头发梳得齐整,脸上还有奔波过后的疲惫。

可她站在那里,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慌着低头认错。

她怕他。

楼珩看得出来。

可她也没有退。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像是一夜之间,她从那个在清水院里小心求生的奶娘,慢慢长出了一点自己的枝桠。

而这枝桠,不是因他而生。

是因楼凛给的银子。

因楼羡递来的地址。

也因她自己那点越来越清楚的野心。

楼珩应该觉得欣慰。

可他只觉得胸口发闷。

“你倒是信他们。”

欢娘低声道:

“奴婢不是信谁。”

“只是眼下能用的路,不多。”

楼珩看着她。

这句话,比任何辩解都实在。

能用的路不多。

所以楼凛能给牌子,她便接。

楼羡能给地址,她便看。

哪怕她知道那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危险,也仍旧会将这些好处一点点拣起来,放进自己账册里。

她不是天真。

更不是不知轻重。

她只是已经明白,在这座府里,若不学会借力,便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楼珩沉默许久,才问:

“铺子租下了?”

“租下了。”

欢娘从袖中取出契书,双手递过去。

“大公子若方便,可否替奴婢看一眼?”

楼珩目光落在契书上。

他没有立刻接。

欢娘便继续道:

“奴婢知道大公子不喜这些私下往来的事。”

“可这铺子若真要做下去,日后少不得要同府里采买、布料、吃食打交道。”

“契书若有疏漏,往后被人拿住,便又是麻烦。”

她停了一下。

“奴婢不想再给夫人和团哥儿添乱。”

楼珩看着她递过来的契书,最后还是伸手接了。

纸上还有一点淡淡的墨香。

契书写得算清楚。

租金、期限、旧货、后院井水,都一一列明。

楼珩越看,眸色越静。

她想得比他预料中周全。

不是胡乱起意。

也不是仗着楼凛的钱出去乱花。

是真的打算做一件事。

“谁签的?”

“朱婶。”

“青杏的舅母?”

“是。”

“为何不用你的名字?”

欢娘没有躲避。

“奴婢是将军府奶娘。”

“若用奴婢的名字,赵姨娘第一个便会说奴婢偷拿府中东西在外牟利。”

“若用朱婶的名字,明面上便是她租铺子,奴婢只出方子。”

“日后真出事,也能隔一层。”

楼珩抬眸看她。

她说得很平静。

连“出事”二字都没有迟疑。

好像她早已习惯每做一步,都先替自己想好最坏的结果。

楼珩心口那点闷意又重了些。

“你想得倒多。”

“吃过亏,自然就会多想。”

欢娘这话没有怨怼。

只是很轻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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