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心扉(1 / 1)

欢娘坐了一夜。

直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才猛地站起。

楼羡推门进来时,天边已经泛出微光。

他衣袍仍旧整洁,眉眼也仍旧温润。

像只是出去赏了半夜月。

欢娘却一眼看见,他袖口沾了一点血。

她脸色微变。

“你受伤了?”

楼羡低头看了一眼,笑道:“不是我的。”

欢娘松了一口气,又立刻问:“抓到了?”

楼羡点头。

“抓到了。”

“是谁?”

楼羡看着她,没有立刻答。

欢娘心口一沉。

“三公子。”

楼羡从袖中取出一只旧荷包,放到桌上。

欢娘看见那只荷包的一瞬,整个人便僵住了。

那是沈家的东西。

她认识上头的针脚。

沈家每个孩子出生时,府中绣娘都会绣一只这样的平安荷包。

她也曾有一只。

只是那场火后,什么都没了。

欢娘伸手去拿,指尖却抖得厉害。

楼羡按住她的手。

“先听我说。”

欢娘抬眼,眼底已经红了。

楼羡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

“东西是真的。”

“但送东西的人,不一定可信。”

欢娘呼吸发颤。

“是谁?”

楼羡沉默片刻。

“一个脸上有烧伤的女人。”

欢娘眼睫狠狠一颤。

楼羡握紧她的手腕。

“她说自己是沈家旧人。”

“还说,你欠她一条命。”

欢娘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像是有什么旧梦骤然破土而出,带着血和火的味道,狠狠扑到她面前。

楼羡低声道:“你认识她?”

欢娘张了张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当然认识。

若那人当真还活着。

那便是当年在永安县大火里,替姐姐引开追兵的乳母。

沈嬷嬷。

也是她逃亡那夜,最后一个回头看她的人。

欢娘眼眶骤然红了。

楼羡没有催她。

他只是松开她的手腕,将那只荷包推到她面前。

“欢娘,我昨夜本可以不把这个给你。”

欢娘抬眼看他。

楼羡声音低而清晰。

“可你说得对。”

“这是你的家,你的旧案,你的命。”

“我不能替你决定,你该知道多少。”

欢娘怔怔看着他。

楼羡笑了笑,眉眼间却有些疲倦。

“所以我把它带回来。”

“但你也要记住。”

他俯身,目光与她平齐。

“从现在起,白石镇里等你的,未必只有仇人。”

“也未必只有故人。”

“最可怕的是,有些人两者都是。”

欢娘握住荷包,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低头攥着那只旧物,肩头轻轻发颤。

楼羡看着她,心口像被细细勒住。

他想伸手抱她。

可最后只是抬手,轻轻将一方帕子放到她手边。

“哭吧。”

他声音温柔。

“团哥儿还没醒。”

“天也还没亮。”

“这一会儿,没有人会看见。”

欢娘咬住唇,眼泪却落得更凶。

楼羡站在她身侧,替她挡住窗外渐亮的天光。

欢娘握着那只荷包,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眼泪止不住,像这些年压在心底的灰烬,终于被人拨开,露出底下还没熄灭的火。

楼羡站在她身侧,没有催她。

他从前最会说话。

一句话能叫人放松警惕,也能叫人无处可逃。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惯用的聪明都没了用处。

欢娘不是需要他套话的人。

她只是一个在旧物面前,终于撑不住的姑娘。

许久之后,欢娘才哑声开口。

“三公子。”

楼羡低头看她。

“嗯。”

欢娘指尖死死攥着那只荷包,像是攥着自己这些年仅剩的一点来处。

“我不叫欢娘。”

楼羡眼睫微动,却没有露出意外。

他只是轻声问:“那你叫什么?”

欢娘抬起脸。

她眼睛红得厉害,脸色也白,唇瓣被咬出一点血色。

可这一刻,她没有再躲。

“我姓沈。”

楼羡安静地看着她。

欢娘声音轻得像一碰就碎。

“永安县沈家,是我家。”

“我父亲沈怀章,曾任永安县县令。”

“灾年那年,朝廷赈灾银下拨,粮仓却忽然失火,案卷上说沈家私吞粮银,勾结山匪,纵火灭证。”

她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可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他一辈子最怕百姓饿死。”

“那年雪下得很大,永安县城外冻死了许多人。他把家里能拿出来的粮都拿出来了,连我母亲留下的嫁妆都当了,换成米粮施给灾民。”

“这样的人,怎么会吞赈灾银?”

楼羡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些话,他其实早已查到一些。

案卷上的字冷冰冰,罪名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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