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车队终于抵达京城。
城门高耸,青砖在日光下泛着冷沉的光。
进城的车马排出很远,商队、行人、运粮的板车挤在一处,守城官兵逐一查验路引。
欢娘抱着圆圆坐在马车里,隔着车帘,看向外头陌生又繁华的街道。
这是她第一次进京。
也是沈家出事后,她第一次离那桩旧案的真相这样近。
圆圆一路睡得不安稳。
小手始终攥着欢娘的衣襟,偶尔马车颠簸,她便会在睡梦中哼两声,往欢娘怀里钻得更深。
欢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圆圆不怕。”
孩子听不懂她的话。
可听见熟悉的声音,紧皱的小眉头还是慢慢松开了。
前方马车里,团哥儿也哭了一阵。
沈芳菲抱着孩子哄了许久,直到车队穿过长街,停在京城沈府门前,团哥儿的哭声才渐渐小下去。
沈府正门早已打开。
门前站满了人。
最前方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她拄着拐杖,身旁有嬷嬷扶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缓缓停下的马车。
车帘掀开的那一刻,沈芳菲抱着团哥儿走下来。
老妇人手中的拐杖一晃。
“芳菲。”
只是一声。
沈芳菲眼泪便落了下来。
她抱着孩子,快步走上前。
“母亲。”
老妇人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她的脸。
像是确认眼前的人真的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
话里带着责怪,眼泪却已经落了满脸。
沈芳菲跪了下去。
“女儿不孝。”
“这些年没能常回来看望父亲母亲。”
老妇人用力打了她肩头一下。
力道很轻。
“说什么不孝。”
“回来便好。”
“平安回来便好。”
沈芳菲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衣襟上。
怀里的团哥儿像是察觉到母亲的情绪,扭了扭小身子,也跟着瘪起嘴。
老妇人这才注意到孩子。
她立刻擦去眼泪。
“这便是团哥儿?”
沈芳菲将孩子往前抱了抱。
“是。”
“快一岁了。”
团哥儿睁着乌黑的眼睛看她。
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抓住老妇人垂下的一缕银发。
老妇人愣了一下。
随即笑起来。
“这孩子倒不怕生。”
她小心握住团哥儿的手指。
“像你小时候。”
“见了什么都要抓。”
沈芳菲也笑了。
那笑里还带着泪,却比在将军府时柔软许多。
沈府管家从门内匆匆走来。
“姑娘,老太爷听见车马声,非要下床。”
沈芳菲脸色一变。
“父亲病得很重?”
老妇人叹了口气。
“旧疾犯了。”
“听说你回来,精神倒好了不少。”
“这会儿怕是已经走到前厅了。”
沈芳菲再顾不上旁的,抱着团哥儿进了府。
欢娘抱着圆圆下车时,正好看见楼凛从另一辆马车旁走来。
这几日大半时候,都是他抱着圆圆。
一开始动作僵硬。
如今却已经熟练了许多。
看见欢娘怀里的孩子睡着,他下意识放轻声音。
“给我吧。”
欢娘看了他一眼。
“她才睡下。”
“我知道。”
楼凛伸出手。
“你抱了一路,手不酸?”
欢娘确实有些累。
她小心将圆圆递给他。
楼凛稳稳接过。
圆圆在睡梦中动了动,小脸贴到他胸前,却没有醒。
楼凛低头看她。
眉眼间的戾气不自觉散去许多。
欢娘忍不住弯了弯唇。
“二公子如今很会抱孩子了。”
楼凛抬眼。
“爷学什么都快。”
欢娘没有拆穿他最初被圆圆哭得手足无措的模样。
沈府下人上前引路。
楼珩的伤还未痊愈,被何安扶下马车后,便直接送去了客院。
沈府已经提前请来了大夫。
楼羡跟在旁边,神情看似散漫,实则一路都在留意周围动静。
白石镇遇刺后,他们没有再用将军府原本的车驾。
京城沈府外,也提前换上了沈家的护卫。
宁王的人未必知道他们已经拿到长命锁中的线索。
可欢娘仍旧不敢放松。
一行人进入前厅时,沈芳菲已经跪在父亲膝前。
沈老太爷披着厚重外袍,脸色带着病中的灰白。
他一只手扶着女儿肩头,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团哥儿的脸。
“长大了。”
“从前在家里哭鼻子的小姑娘,如今也做母亲了。”
沈芳菲眼眶通红。
“父亲为何不早些告诉我病了?”
“不过是咳疾。”
沈老太爷道:“你母亲非要将信写得那般吓人。”
沈老夫人坐在一旁,不满地瞪他。
“我若不写得重些,她肯回来?”
沈芳菲垂下眼。
“是女儿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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