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三十五个时辰。
墨尘站在新生尘瑶界的最高处——“问天台”。此台并非人工修筑,而是世界新生时地脉隆起、与天幕法则自然共鸣形成的一座孤峰。峰顶平坦如镜,不过十丈方圆,站在此处,能俯瞰大半个新生世界。云雾在脚下流淌,罡风在身侧呼啸,却无法侵入他周身三尺。
他负手而立,白衣在黑发与罡风中微微拂动。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山河。
东域,新生的“青霖山脉”云雾缭绕,生机勃发。西域,“沉星平原”一望无际,新生的“星辉草”在日光下泛着银辉。南域,曾经的“死亡盐泽”化为翡翠般的湖泊群,水汽氤氲。北域,冰原与火山的交界处,奇异的“冰火藤”正在崖壁上顽强生长。
很美,生机盎然。但也很脆弱。
他能感知到,在“秩序之源”那冰冷通告传遍此界法则后,整个世界内部泛起的细微涟漪。
恐惧。不安。困惑。以及……一丝潜藏的、对未知强敌的畏惧。
毕竟,这方世界的生灵,无论是旧时代的幸存者,还是新时代催生的灵智,都刚刚从毁灭的边缘被拉回,对“天道”、“秩序”、“净化”这些字眼,有着近乎本能的、浸入骨髓的恐惧。
“墨尊。”
峰顶边缘,银光一闪,啸月妖王的身影浮现。它保持着狼形,但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上一圈,银灰毛发在日光下流动着金属般的光泽,额间新月纹路清晰,眼神锐利。它来到墨尘身后三步处,伏低前身,姿态恭敬,却不再如最初那般战战兢兢。
“讲。”墨尘没有回头。
“通告内容,已在三日前通过‘天地交感’之能,传于所有开灵智者知晓。”啸月的声音沉稳,“眼下各部族反应不一。‘青霖’、‘铁岩’、‘汐月’等大部族,明确表示愿追随墨尊,共抗外敌。‘赤炎蛟’、‘岩甲龟’两部族,在昨日冲突调解后,亦表态愿听调遣。但……也有一些散居的小部族,或灵智初开、浑浑噩噩的群落,隐有骚动。有传言说……若不从‘秩序之源’,恐招致灭世之祸,不如……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墨尘声音听不出情绪,“如何打算?”
啸月沉默一瞬,道:“有提议……集众生之愿,向那‘秩序之源’请愿陈情,或可网开一面。也有……私下串联,想寻一处隐秘之地躲藏,或……设法脱离此界者。”
墨尘终于转过身,看着啸月:“你怎么看?”
啸月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直视墨墨尘:“属下以为,请愿是徒劳。那通告冰冷无情,如同宣读既定律法,不似能有回旋余地。躲藏与脱离,更是痴人说梦。此界新生,天幕已成,内外隔绝。纵有秘地,焉能躲过能降下‘通告’的存在探查?至于脱离……连去往何处、如何生存都未知,与送死何异?”
“所以?”
“所以,唯有战。”啸月语气斩钉截铁,“墨尊以伟力重塑此界,赐我等新生,开灵智,授法则。此恩此德,重于山岳。外敌欲毁我家园,灭我族群,绝我道途,除了拼死一战,啸月想不出第二条路。纵使粉身碎骨,也好过摇尾乞怜、任人宰割!”
墨尘静静看着它。啸月的话语铿锵,眼神坚定,但墨尘能感知到,在这坚定之下,同样隐藏着一丝对未知强敌的凝重,以及……对身后族群未来的忧虑。它不是不怕,只是选择了面对。
“你的想法,很好。但不够。”墨尘缓缓道,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山河,“此战,非我一人之战,亦非尔等一部一族之战。此乃‘墨尘纪元’存续之战,是此界万灵能否真正立足、决定自己命运之战。”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在对着整个世界言说:“我立此纪元,非为做那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主宰。‘我即天道’,此言不虚,但此‘天道’,非旧日那冰冷无情、运转规则、视万物为刍狗的天道。此‘天道’,是守护,是法则,是秩序,亦是……此界万灵意志与道路的‘承载’与‘引导’。”
“王座,”墨尘伸出手,指向脚下这方寸之地的峰顶,又仿佛指向冥冥中那至高无上的、统御一切权柄的象征,“从来不应有主。或者说,它的主人,不应是某个个体,而应是这方天地本身,是生于斯、长于斯、愿与之共存的每一个生灵,共同铸就的‘道路’与‘未来’。”
“我坐于此,”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峰顶之外的无尽山河,“只是暂时代行‘守护’与‘引导’之责,为此纪元开辟最初的道路,奠定最初的基石。而非要永远占据那至高之位,发号施令,定夺一切。”
啸月眼中露出思索与震动之色。这种理念,对它这样在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古老妖族观念中成长的存在而言,冲击力巨大。
“然强敌将至,若无统一号令,如何御敌?”啸月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统一号令,不等于独裁专断。”墨尘道,“御敌,亦非仅靠我一人之力,或尔等少数强者之力。此界新生,法则初定,万灵各有禀赋。‘赤炎蛟’擅御火与地脉,‘岩甲龟’精于防御与地行,‘汐月’妖族可沟通水灵与梦境,‘青霖’、‘铁岩’能调理生机与稳固大地,你啸月一族,迅捷敏锐,善于侦查与机变……便是那看似弱小的‘绒耳兔’,对地气变动亦有超常感知;‘荧光菇’可于黑暗中示警、净化微末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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