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抬眸，就和文之蕴的视线对上。

小姑娘冲他轻轻抬手挥了两挥，又伸出食指和中指，比画朝外迈步离开的动作。

傅临渊掀唇，正要喊住她，可不过才短短两秒，文之蕴脚底就抹油，瞬间溜得无影无踪了。

下一秒，耳边响起岑珍担心的声音。

“疼不疼？”

傅临渊垂眸，看着她紧张担心自己的模样，心口蓦地一暖，轻摇了摇头。

“不疼。”

他自然是不想她担心。

可哪想得到，她刚才还紧蹙着眉担心他，这会儿却目光沉沉，半句废话也不多说，伸手就往他伤口处用力掐了下去。

傅临渊猝不及防疼得闷哼一声，他怔怔看着动手的岑珍，不懂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为何。

只见女人绷着小脸，凶着嗓子冲他囔叫，“疼就喊啊，你又不是没人疼！”

听见这话，傅临渊喉结重重滚动一圈，他目光灼灼落在她脸上，嗓音低沉地问：“你吗？”

岑珍火大，“难道外公外婆，舅舅舅妈，阿蕴他们都不是人吗？”

傅临渊的视线紧紧攫住她。

眼底情绪翻涌，坚持问：“那你呢？”

经过上次两人谈心，岑珍哪里会不知道他在乎什么，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后，她故意不耐烦。

“疼疼疼！我疼死你了！”

果不其然，男人笑了。

笑得得意又欠打，“那我现在疼了。”

岑珍，“……”

-

七点整，是青山疗养院里所住病人们集体出门，晨间散步的固定时间。

岑珍和傅临渊并未离开，他们躲在了一处不易察觉的暗处，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就有护工陪着傅胜从病房里出来，前往园区散步。

两人见状，不远不近跟在后头。

只见傅胜神情安静平和，举止从容得体，半点看不出昨晚他在病房里暴戾刻薄的模样。

岑珍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男人。

发现他视线牢牢黏在傅胜身上，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视线下滑至他嘴角的伤，脸颊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岑珍抿唇，压低声音问：

“你不怪他吗？”

闻声，傅临渊猛地顿住脚步，收回落在父亲身上的视线。

他垂眸，神情落寞又自责，“本来就是我的错，要怪也是他怪我。”

岑珍当即蹙起眉头，心头也涌起一股无名火，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傅临渊，你何错之有？”

“当年那件事，压根就不是你造成的，你为什么要一股脑把责任归结到自己身上？”

她凶巴巴，看他的眼神又心疼又恨铁不成钢，傅临渊反而愣住了。

“你、都知道了？”

岑珍半点不否认，“没错，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这些年明明受尽了委屈，却还要将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揽！”

“傅临渊，你是被PUA了吗？”后想到昨晚文之蕴说的那番话，她又霎时明白。

可不是么。

这么多年了，他每次被精神失常的父亲揍打，都要被洗脑一遍当年错在他。

他骨子里本就是纯善的人，当父亲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念叨怪他，他又怎么受得住良心的谴责。

被她这么一通反问，傅临渊愣住，面上一声不吭，心里却百感交集。

岑珍却并未任由他这样，上前牵住他的手，格外强势道：“今天是你生日，你得开心一点！”

傅临渊薄唇轻抿，声线晦涩。

“我不过生日的。”

“那从今天开始，我强制给你过！”

“……”

“觉得我霸道？”

“……”

“那我就霸道了！”

“……”

“好了，你一晚上没睡，今天就别去上班了，给自己放一天，就当陪我了。”

“走，咱们回家睡觉！”

她风风火火。

全程没给傅临渊半句说“不”的机会。

甚至两人回家，傅临渊的车明明就在疗养院的地下停车库里，她叫得还是滴滴。

理由是怕他在生日当天开车猝死。

傅临渊无言以对。

只能被迫被她压着脑袋靠在她肩上睡。

一直到两人回到了家，岑珍的霸道也不减。

以前和他共处一室洗澡时，还会害羞脸红的她，这次，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地站在浴室里，指挥他从上到下泡了一个澡。

待他泡完澡，她还亲自帮他吹头发，又让他上床，命令口吻，“睡吧，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我会在这守着你的。”

之后，又温柔补上一句，“等你睡醒了，我会让你见到大大的惊喜的。”

话落，她像是哄小孩似的，朝着他身上轻轻拍了好几下，“睡吧睡吧，做个好梦。”

往年每到这一天，傅临渊都会困在回忆里无法自拔，反复苛责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不看着点妹妹，一遍遍复盘，被痛苦裹挟，走不出阴霾。

可今天，岑珍雷厉风行，将所有事情直接敲定，容不得他半句异议。

可就是接连不断按照她指令去做的事占据了他的心，竟让他再也无法去纠结当年的遗憾。

傅临渊入睡很快。

等他呼吸平稳下来，岑珍安静端详着他精致的五官，立体的眉眼轮廓。

心底翻涌的心疼又浓重了几分。

当下，她情难自禁地微微低头，正要凑近，一旁矮柜上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响起。

她拧眉，顺势抬眼瞥向亮起的屏幕，赫然看见一条新发进来的短信——

【阿渊，谢谢你给我这个入职的机会，能和你成为同事，我很荣幸】

同事？

叶臻进宸曜了？

知晓这事，岑珍面色倏地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