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陈年旧事,唔提也罢,唔提也罢!” 基哥摆着手,但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我基哥呢,冇乜大本事,就系识得睇人,同埋……讲义气!蒋生(蒋天生)当年,都系我睇住大嘅!细蚊仔咁高,眼珠子就转得比人快!我就同蒋震老哥讲,你生个仔,将来唔得了!哈哈,果然冇睇错!”
他抿了口酒,眯着眼看着王龙。
“阿龙你啊,后生有为,识得做人,做事也有分寸。我听讲,你搞掂丧标,又同陈浩南……嘿嘿,有段古。有胆色,也有脑!跟住我哋洪兴,大有前途!”
“全靠基哥同各位前辈提携!我王龙有几多斤两,自己知。以后喺社团,仲要基哥你多多关照,时时指点,免得我行差踏错,丢咗洪兴嘅面。” 王龙又敬一杯,语气恳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融洽”。基哥已有五六分醉意,眼神迷离,但眼底深处那抹精明依旧不减。
王龙看时机差不多了,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绒布盒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轻轻推到基哥面前的桌布上。
“基哥,今晚听你一席话,真系胜读十年书。后生仔冇乜好孝敬,一点小小意思,唔成敬意。” 王龙语气诚恳,带着晚辈的孝心。
“知道基哥你见惯世面,咩好嘢都见过。呢只表,就当我呢个后生晚辈,孝敬你老人家嘅一点心意。”
“希望基哥你身体健康,龙马精神!以后喺社团,仲要基哥你多多关照,遇到唔明嘅,或者有咩行差踏错,基哥你随时指点迷津,骂醒我!”
基哥醉眼朦胧地瞥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绒布盒子,又看了看王龙“真诚”的脸,嘿嘿一笑,伸出戴着金戒指的手,拿起盒子,打开。
“啪嗒。”
盒盖弹开。那只金光闪闪、品相极佳的劳力士星期日历型金表,在包间璀璨的灯光下,散发出诱人而尊贵的光芒。
基哥的眼睛,在看到表的一瞬间,明显亮了一下,那点醉意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他拿起表,动作熟练地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凑到眼前,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表盘、刻度、机芯背透(如果有),甚至放到耳边听了听走时的声音。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只表,绝对是正品中的正品,而且是近新品,市值绝对在五六万以上,甚至更高!
“啧啧……” 基哥嘴里发出赞叹的声音,脸上笑容如同菊花般绽开,先前那点疏离和审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孺子可教”、“后生可畏”的亲近感。
他拍了拍王龙的肩膀,这次力道更重,透着亲热。
“阿龙!你太客气啦!后生仔,识做!真系识做!” 他将表小心地放回盒子,却没有合上,而是就让它敞开着放在手边,仿佛在欣赏。
“你放心!以后有咩事,唔明嘅,或者边个唔开眼得罪你,同基哥我讲!我呢把老骨头,喺洪兴,讲几句话,摆几分薄面,仲系有嘅!蒋生都要俾我几分面子!”
“多谢基哥!多谢基哥!” 王龙“感激涕零”,连忙又倒酒敬上。
他知道,这只价值不菲的金表送出去,基哥这个在关键时刻可能起到微妙作用的“票”和“嘴”,就算是暂时稳住了,或者说,“买通”了。
这种老油条墙头草,不需要他绝对忠诚,那是不可能的。
只需要在关键的利益抉择或者舆论风口上,他能“客观”地说几句对自己有利的话,或者至少保持沉默、不落井下石,甚至关键时刻“顺水推舟”一下,就足够了。
这只表,买的就是这份“可能的倾向”和“关键时刻的不反对”。
就在王龙于龙凤酒楼用金表铺设人脉、稳固后方之际,印着“洪兴靓坤”名号、烫着嚣张金边大字、并附有“老太太平生钟意黄金,诚心贺寿,福有攸归,寿与天齐”这行隐形勒索条款的寿宴请柬,正如同一场精心策划的瘟疫,通过乌蝇带领的、穿着统一黑西装、表情倨傲的“送帖队”,雪片般飞向港九各个角落,精准地投递到各大社团坐馆、揸fit人、有头有脸的富商、名流、老板、甚至一些“识趣”的差馆中层人士的案头、办公室、或者家门口。
全兴社陀地,一间试图营造严肃氛围、但难掩陈旧的办公室。
王凤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上是一套价值不菲、剪裁得体的香奈儿风格白色套裙,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试图用外表的知性与干练,来掩盖身为女性坐馆的天然弱势和内心的焦灼。
但此刻,她秀眉紧蹙,保养得宜的手指紧紧捏着那份刚刚由手下战战兢兢送进来的、烫得几乎有些烫手的红色请柬。
请柬上“洪兴靓坤”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刀子,灼痛她的眼睛。
“无耻!下流!摆明就是勒索!敲诈!” 她终于忍不住,将请柬狠狠摔在光洁的胡桃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胸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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