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悦听得火冒三丈，但依旧忍着火气开口：“他就这么跟你说的？”

陈薇接过姐姐递来的纸巾，擦掉眼泪，继续说：“他说他之所以跟我没话说，是我不懂他们单位的事，跟我说了我也听不懂。”

陈薇极力缓和自己的情绪：“我说你不说我怎么听得懂。他说你一个家庭妇女，说了你也不感兴趣。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感觉我嫁给他这么多年，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带孩子的免费保姆。除了带孩子，做家务，我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不配知道。”

她说到这里才转过头，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陈悦的心紧紧揪着，此刻她恨不能揪着周建国，让他看看她妹妹这些年为了他们家，都过了什么日子，陈薇没结婚之前，自己做销售，也是一个月能赚七八千的人。虽然不算多，但在桂城，一个女孩子自己能赚这个钱，生活也算是滋润的。可现在她为了孩子辞职了，天天只有锅台和屎尿屁，最后还遭到这样的嫌弃，要不是陈薇在家打理家事，他周建国哪有时间去跟女同事聊闲天？

但想到陈薇还有两个孩子，加上陈薇也说周建国现在还没有实际性的举动，只是在前期试探阶段，如果能遏制住，保住婚姻是对陈薇眼下最好的状况，所以陈悦压下心头的火，问她说：“这事周建国他妈知道吗？”

“我们昨天吵架声音太大，后来他妈也过来了，听见我们在吵，直接推门进来说‘大半夜的吵什么吵，明天还要上班呢’。”

陈薇的声音顿了一下，满脸委屈：“她都没有问我们在吵什么，她直接跟我说：‘你天天在家没事做，建国上班养家已经够累了，你别再给他添堵了’。”

陈薇哽咽道：“我跟她说，不是我在闹，是他在跟别的女同事聊天’。”

陈悦眉头紧锁：“那她说什么？”

“她说‘同事之间聊几句怎么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你也出去上班啊，到时候你也能跟同事聊天。你自己没本事出去工作，就别拦着别人往前走’。”陈薇说完那句话，她的声音是颤抖的，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儿子做错了事，当妈的还能这么说话，明明都是女人，她婆婆为什么就看不到她的委屈？她想起了婆婆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那种带着笑、像是在为她着想的语气，以及婆婆说“你别拦着别人往前走”时看向她的眼神，像是在说：你配不上他，你自己不知道吗。

更让陈薇气愤的是，她婆婆后面还当着周建国的面说：“你们要是过不下去，趁早想清楚。你一个在家待了好几年的人，离了婚能去哪？两个孩子的妈了，工作也没工作，存款也没存款。到时候你别说带一个走，你连你自己都养不活。”

陈薇怎么也忘不了她婆婆当时的神态表情，她说：“建国不一样，他还年轻，工作也稳定，到时候再找……”

她没有说完，只轻笑一声，可陈薇听得懂她婆婆话里剩下的那一半是什么意思。她说‘到时候再找’，那后面的话是：他还能找个比你好的。她就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陈薇，她离了这个家，什么都没有了。

风又从河面上吹过来，把陈薇的头发吹得散了一些。她没有拢，就那么让风散着。

陈悦的声音都高了几分：“你婆婆这么说话，周建国全程就没有说话？”

陈薇摇摇头：“他就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我不知道他是在看那个女同事有没有给他发消息，还是在假装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发生什么事，他就不说话了。”

陈悦听完那些话，气得骂了句脏话。

陈薇低下头，像是把她自己的心给撬开了一条缝，从那道缝里漏出来的，是一整天、一整夜、一整年她都没有理清的空白。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我想太多了，他根本就没那个意思。他说他养家已经够累了，让我别在这种事上给他添堵。”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沉默了一下，她知道这句话在她心里已经憋了一天一夜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把它消化掉了。可她坐在河堤上说出来的时候，发现那东西还在，像是吞了一块石头，一直沉在胃底，没有化开。

“阿薇。”陈悦的声音不大，却有着火气：“你自己怎么想？”

“我不知道。”陈薇茫然：“我想走，可我不知道我能走到哪去。我连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资都没有。我离了他，我可能孩子的抚养权都得不到。”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只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可那语气底下有一种更深的落寞，像是一个人站久了，觉得脚下的地面本来就是软的，自己只是没有掉下去而已。

陈悦的胸膛起起伏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要帮妹妹，不能一时的意气用事，要做长远打算。

“那就先不走。”陈悦说：“你先做好准备，让自己有走的底气，到时候才能说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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