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88.阳光之下(1 / 1)

天香楼外,夜风微凉。

百里东君浑浑噩噩,都记不清方才那顿饭是怎么吃完的。

脑袋里始终昏沉沉的,他悄悄抬眼,望向走在前头的茯苓。

长街两侧灯笼摇曳,把她的背影衬得纤细窈窕。

她步履从容,不快不慢,仿佛方才在雅间里那个把他吻得七荤八素的人不是她。

百里东君慌忙收回视线,没忍住又偷偷瞟过去,暗骂自己没出息。

茯苓:““走得这么慢,是不想回去?”“

茯苓忽然停步,侧头看他。

百里东君被她这一眼看得腿都软了半截,连忙摇头,说话都磕磕绊绊:

百里东君:““没、没有,我这就走,这就走。”“

茯苓唇角轻轻上扬,没再多言,转身继续往前走。

百里东君赶紧快步跟上,心里却反反复复琢磨着一件事:

她亲了我,她为什么要亲我?她是不是…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街上人来人往,灯火连成一片。

小贩的吆喝、孩童的笑闹、酒肆里碰杯说笑的声音,织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

百里东君却什么都听不真切,满心满眼只装得下前面那个人的背影。

直到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那层粉红色的泡泡。

叶鼎之:““茯苓。”“

百里东君脚步一顿。

茯苓也随之停下,转过身,目光越过熙攘人群,望向长街另一处。

灯笼投下的阴影里,立着一道少年身影,是叶鼎之。

她眼底浮起一丝意外,随即被一种饶有兴味的笑意取代。

茯苓:““好巧,你也在这儿。”“

叶鼎之没有接她这句客套。

叶鼎之:““不巧,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叶鼎之:““剑林一别,本想着好好说几句话的,还没来得及,就被人打断了,后来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

叶鼎之:““听说你跟李先生打了一场,还把他给赢了。”“

叶鼎之:““以前只知你厉害,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茯苓唇角弯了弯。

她喜欢别人夸她。

真心实意的夸,虚情假意的夸,她都不挑。

力量被人认可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令人愉悦的臣服。

而她向来享受这种感觉。

百里东君站在一旁,那种晕乎乎的劲头终于被夜风吹散了几分。

他看着叶鼎之,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他盯着叶鼎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抬起手指着他:

百里东君:““你是剑林里那个高手,你叫…你叫…”“

叶鼎之:““叶鼎之。”“

叶鼎之终于把目光从茯苓身上移开,落在百里东君脸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很微妙,像一个埋在记忆深处的人忽然从脑海里浮上来,带着久违的温度。

但那丝波动转瞬即逝。

百里东君:““对对对,叶鼎之!”“

百里东君:““你剑术真好,人也挺有趣的,我当时本来还想跟你交个朋友,可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舅舅拽走了。”“

叶鼎之看着他这副模样,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叶鼎之:““现在相交也不迟。”“

他伸出手。

百里东君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握住他的手:

百里东君:““百里东君!”“

叶鼎之:““我知道。”“

三个人并肩走在夜市里,表面上看起来倒是颇为和谐。

叶鼎之走在茯苓左侧,百里东君走在茯苓右侧,气氛融洽得诡异。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时,叶鼎之忽然停了脚步。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壳,插在稻草靶子上。

他伸手取下一串,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递给摊主,然后转身将糖葫芦递到茯苓面前。

叶鼎之:““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茯苓:““你还记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叶鼎之听懂了。

叶鼎之:““都记得。”“

叶鼎之:““小村子里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茯苓接过,咬了一口糖葫芦,慢慢地嚼着。

百里东君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小村子?什么小村子?他们以前认识?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他们之间有他不知道的经历。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今晚本来是想带茯苓出来过二人世界的,连司空长风都没叫上,满心以为这是只属于他和她的一顿饭、一段路、一个夜晚。

他甚至还在回味那个吻,觉得那是茯苓对他独一无二的回应。

可现在,看着茯苓和叶鼎之并肩站在一起,他们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熟稔和默契,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隔在了外面。

百里东君的嘴角压了压,心里那股酸涩翻涌得厉害。

人潮涌动,灯火如昼。

长街的另一端,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子侧身站在一个首饰摊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支步摇,目光却透过狐狸面具的眼洞,冷冷地望着那三道并肩而行的身影。

玥瑶的手指收紧。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茯苓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像是淬了毒的刀,恨不得将那道身影千刀万剧。

就是这个女人。

就是她搅动了一切。

就是她杀了白发和紫衣!

如今,她又出现在百里东君身边。

而就在她目光落下的同一瞬间,茯苓的脚步微微一滞。

她感觉到了。

那道夹杂着恨意、嫉妒、杀意的目光,像一根针,扎在她的背上。

叶鼎之:““怎么了?”“

叶鼎之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问道。

茯苓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咬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碎咽下,舌尖舔了舔唇角残留的糖渣,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在灯火下漂亮极了,也冷极了。

茯苓:““没什么。”“

茯苓:““一只蝼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