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07.问清楚(1 / 1)

镇西侯府,厢房。

苏暮雨坐在窗前看书,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他手中的书页上。

书页上画着各式各样的菜肴,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批注。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琢磨某道菜的火候应该如何把握。

屋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苏暮雨没有抬头,只是指尖微微一顿。

来人脚步轻得像猫,几乎听不见声响。如果不是苏暮雨感知太过敏锐,换作旁人只怕根本察觉不到有人进来。

“暮雨。”

苏暮雨这才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苏昌河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劲装,风尘仆仆,显然是赶了远路。他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目光在苏暮雨身上扫了一圈。

“你怎么进来的?”苏暮雨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镇西侯府守卫森严,暗哨明哨层层设防,即便是顶尖杀手想要潜入也不容易。

苏昌河嘴角一抽,大咧咧地走进来,在苏暮雨旁边坐下。

“走进来的。”

苏暮雨:“……”

苏昌河像是习惯了苏暮雨这副表情,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忽然挑了挑眉。

“外面都打起来了,你倒悠闲,还有心情看书?”

“打起来了?”苏暮雨放下书,神色微凝。

“天外天的人来了。”苏昌河说,“无法无天两个蠢货,今早在城外花海被人宰了。一枪穿俩,死得透透的。”

苏暮雨目光微动。

无法无天的修为他是知道的,天境后期巅峰,放在江湖上已经算是顶尖战力。能一枪杀两人的,整个江湖也没有多少。

“谁干的?”

苏昌河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猜。”

苏暮雨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怎么来了?”

“路过。”苏昌河说得理直气壮,“听说你受伤了,顺道来看看你。”

他说着,目光在苏暮雨身上打量了一番,忽然皱起眉头,凑近了些。

“你受伤了?”

苏暮雨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的目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苏昌河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

苏暮雨皱了皱眉。

他在镇西侯府养伤已经有段日子了,虽然每日深居简出,但从零星听到的消息来看,他隐隐猜到了茯苓留在这里的目的。

如今乾东城风波不断,各方势力云集,镇西侯府四面楚歌。

他是不是应该出手相助?

作为暗河的杀手,他不该有这样的念头。暗河从不站队,从不插手江湖纷争,只做拿钱办事的买卖。

可这里是茯苓要护的地方。

作为苏暮雨多年的搭档,苏昌河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的念头。

“打住。”苏昌河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打住打住。苏暮雨,你是不是嫌咱们暗河在江湖上还不够人人喊打?”

苏暮雨没有说话。

苏昌河继续道:“百里洛陈能混成今天这样,手里还握着破风军,这点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你要是贸然出手,反倒会给镇西侯府惹麻烦。”

苏暮雨沉默良久,微微点了点头。

也是。

暗河在江湖上的名声本就不好,他若公然出手相助镇西侯府,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落人口实,说镇西侯府与杀手组织暗河勾结。

百里成风不是蠢人,他自有分寸。

苏昌河见他点了头,这才放下心来,靠回椅背,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苏暮雨脸上。

这一看,他愣住了。

苏暮雨和以前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苏昌河说不上来,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以前的苏暮雨,像一潭死水。

寡淡、安静、无声无息,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他的脸上永远没有表情,眼神永远是空洞的,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暗河里的人私下管他叫“活死人”。

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苏暮雨,脸上有血色了,眼神也有了焦距,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不再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

像是冰封的河流在某一个春天悄悄解冻了,虽然缓慢,但确确实实在流动。

苏昌河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苏暮雨,”他忽然开口,“我怎么感觉你这脸色红润了不少?”

苏暮雨一怔。

苏昌河凑近了些,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你这气色,比上次见面好了太多。遇到什么好事了?”

苏暮雨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心虚,便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哪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尖微微泛红。

苏昌河眼睛尖得很,一眼就看见了那一抹不自然的绯红,整个人顿时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不对。

太不对了。

苏暮雨是什么人?他可是暗河最冷血的杀手,面不改色心不跳,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这样的人,居然会脸红?

苏昌河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浮现出一张脸。

茯苓。

那个把苏暮雨捡回来的女子。

她的模样在苏昌河脑海中一闪而过——眉眼如画,气质出尘,一张脸生得极其精致,却偏偏带着几分凌厉的煞气。

长得确实不错。

但苏暮雨这样的人,会被一张好看的脸打动吗?

苏昌河不太确定。

他只知道,如今的苏暮雨,像是换了个人。

“不是吧?”苏昌河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苏暮雨,你这么单纯,该不会让人骗了吧?”

苏暮雨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苏昌河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该不会是那个茯苓吧?”

厢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暮雨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叹。

完了。

他搭档的清白,怕是要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