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11.罪孽滔天(1 / 1)

夜色沉沉,冷雨簌簌落下。

乾东城外的官道上,一名黑衣男子踉跄前行数步,身形猛地一顿。

一口鲜血骤然喷出,砸进脚下的泥水之中,绽开一抹暗沉的血花。

他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泥泞的路面,漫天雨幕瞬间将他的身影彻底笼罩。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脊背冲刷,反复拍打、浸渍着他后背的伤口。

这时,路边草丛里滚出一个小小的稻草人。

不过巴掌大小,周身缠着细密的丝线,头顶缀着几朵紫色小花。

大雨不断砸落,娇嫩的花瓣被打得歪歪斜斜,吸饱了雨水,蔫蔫地贴在它圆滚滚的小脑袋上。

它费劲地蹦到黑衣男子身侧,伸出细细短短的小胳膊,轻轻推着男人的脸颊。

嘻嘻:““苏暮雨?苏暮雨,你快醒醒。”“

嘻嘻急得快哭了。

嘻嘻:““你、你别死呀。”“

嘻嘻:““你答应过要帮我找少君的,你说你认识少君,你要是死了,我该找谁去?”“

它再次扑上去,小小的身子直接趴在男人脸上,想用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重量,把昏迷的人唤醒。

苏暮雨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隐约听见了细碎的呼唤,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沉重的眼皮再次彻底垂落。

嘻嘻:““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嘻嘻从他身上跳下来,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蹦到路中间,朝左边看看,又朝右边看看。

黑漆漆的夜,看不到一户人家的灯火。

嘻嘻:““少君,你到底在哪里啊…”“

雨声潺潺。

一把油纸伞撑开了一小片无雨的天空。

司空长风一手撑着伞,一手虚虚护在茯苓身侧。

伞面大半都倾向了她那边,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

不过他头上戴着斗笠,倒也不至于被淋得太狼狈。

茯苓:““司空长风,你这伞打得也不怎么样嘛。”“

茯苓:““我左边袖子都湿了。”“

司空长风低头看了一眼,她左边袖子干干净净的,一滴水都没有。

司空长风:““是,是我的错。”“

他把伞往左边偏了偏。

司空长风:““这样行了吗?”“

茯苓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茯苓:““行了吧。”“

司空长风也笑了一下。

百里东君说得没错,乾东城确实好玩。

街边的糖葫芦、捏面人的老匠人、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

今天一整天,司空长风带着茯苓把乾东城逛了个遍。

傍晚的时候,他们还去看花了。

后来下雨了。

他找附近的农户借了斗笠和伞,斗笠自己戴,伞给她打。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雨中,伞下的空间不大,两个人的距离自然而然靠得很近。

茯苓身上淡淡的花香钻进司空长风的鼻尖,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伞柄。

就在这时,他脚步一顿。

司空长风:““前面有人。”“

茯苓:““过去看看。”“

司空长风将手中的伞递给她,自己大步穿过雨幕,朝前方那个倒在路中央的黑影走去。

他蹲下身,将那人翻过来。

雨水冲刷着那张苍白的脸。

司空长风认出了这张脸。

司空长风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种伤口他见过,是一种更狠辣、更阴毒的暗器造成的,伤口边缘发黑,有中毒的迹象。

他伸出手指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还有气,很弱,但还活着。

茯苓撑着伞,不急不慢地跟上来。

她正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小小的黑影从路边草丛里弹射而出。

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个东西就已经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嘻嘻:““呜呜呜…”“

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茯苓低头,看见嘻嘻正死死扒着她的衣襟,用那张小脸拼命往她胸口蹭。

嘻嘻:““少君,少君少君少君,嘻嘻总算找到你了…”“

是嘻嘻。

司空长风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看趴在茯苓胸口的小稻草人。

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

它为什么能动?为什么能说话?

它在叫茯苓什么?

少君?

司空长风脑子里嗡嗡的,信息量太大了,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处理哪一条。

茯苓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嘻嘻的脑袋。

茯苓:““嘻嘻?”“

嘻嘻:““是我呀少君。”“

嘻嘻:““我好想你呀少君,嘻嘻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茯苓把嘻嘻托在掌心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茯苓:““你怎么来的?”“

嘻嘻:““我、我也不知道…那天少君被梵樾那个大坏蛋打伤了,我看到兰陵仙宗的重昭仙君过来了,我怕他抓我,就躲起来了…”“

苏昌河:““然后、然后有一阵好亮好亮的光,白花花的什么都看不见了,等我再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嘻嘻:““到处都是我不认识的人,少君也不在…”“

茯苓看着嘻嘻,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在冷泉宫的那些年,暗无天日,无人在意。

只有嘻嘻在她最孤独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嘻嘻:““我在这里找了少君好久好久,找不到,后来遇到了苏暮雨,他说他见过少君,我就跟着他到处找…”“

嘻嘻:““少君少君,这个人,苏暮雨,他中毒了。”“

嘻嘻:““少君救救他好不好?他帮了我好多忙,如果不是他,嘻嘻就被野狗叼走了。”“

茯苓的目光顺着嘻嘻的手指落回苏暮雨脸上。

她看着苏暮雨的脸,看着那张脸上即使在昏迷中也未曾松懈的冷峻和戒备,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张脸。

重昭。

她对重昭感兴趣。

准确地说,她对撕碎那张面具很感兴趣。

她想知道那双清冷的眼睛染上欲望和疯狂会是什么样子,她想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跌落神坛会是何等风景。

可惜了,在那个世界里,他们是敌人。

立场相悖,注定兵刃相向。

不过没关系。

这个世界里,有一个很像重昭的人。

茯苓的唇角微微勾起,那弧度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

茯苓:““带回去。”“

司空长风:““带回去?带哪儿去?”“

茯苓:““回侯府。”“

司空长眨了眨眼,指了指地上那个浑身湿透、半死不活的大男人:

司空长风:““你让我扛他?”“

茯苓歪了歪头,眼尾微微上挑,那双妖冶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妩媚:

茯苓:““不然呢?难道让我扛?”“

司空长风沉默了片刻,认命般地弯下腰,一把将苏暮雨捞起来,甩到自己肩上。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那个小稻草人是什么来头?它为什么叫茯苓“少君”?茯苓到底是什么人?它说的“梵樾”是谁?“兰陵仙宗”又是什么?

太多问题了。

多到他一个都不知道该从哪个问起。

茯苓已经撑着伞往前走了,背影在雨幕里拖出一道袅袅婷婷的轮廓。

嘻嘻趴在她肩头,小脑袋靠在她颈窝里,安心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