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沈守成的最后一张牌(1 / 1)

省城沈家老宅的门漆掉了一半。

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药味。苦。潮。像一碗放凉又没人倒掉的中药。

沈知禾站在门口,布包带子压在肩上。

温娆站她左边,手里没棍子。只攥着一副旧手套。

顾砚之站她右边,公文包夹在臂弯。

李秀兰在后面骂。

“这宅子阴得像药罐子成精。人还没进去,鼻子先倒霉。”

沈知禾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

陈桂芬瘦得脱了相。她看见沈知禾,先往后退了半步。

“他在里头。”

沈知禾看她。

“还能说话?”

陈桂芬点头。

“能。就是喘得厉害。”

李秀兰冷笑。

“喘得厉害还憋着话。看来话比命硬。”

陈桂芬没敢接。

屋里光暗。

沈守成躺在里间木床上。被子压到胸口。脸青白。头发白了一大半。

沈知禾走进去时,他睁开眼。

那双眼以前总带着算计。现在只剩浑浊。

“知禾。”

沈知禾停在床前三步外。

“别这么叫。”

沈守成嘴角抖了一下。

“沈知禾。”

“说。”

陈桂芬想上前倒水。沈知禾看了她一眼。

“你出去。”

陈桂芬手一颤。

“我……”

顾砚之开口。

“外面等。”

陈桂芬低头出去了。

温娆没走。李秀兰也没走。

沈守成看见她们,嗓子里咳了一声。

“我只跟你说。”

沈知禾说:“她们听不得?”

“不是。”

“那就说。”

沈守成闭了闭眼。

屋里只有他喘气的声音。很破。像风吹一张烂纸。

“你娘死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沈知禾手指按住布包带子。里面有银锁。隔着布料,硬硬抵着掌心。

她没摸出来。

沈守成说:“她说,不要恨你爹。”

沈知禾没有动。

“还有呢?”

沈守成的眼皮抖了一下。

温娆看向沈知禾。李秀兰也不骂了。

沈守成哑声道:“还有……不要恨你自己。”

床边的痰盂很旧。边上有一圈干掉的药渍。窗台上放着半碗水,水面浮着灰。

沈知禾垂下眼。

不要恨你自己。

她以前只听见前半句。只知道去追顾铮,追案,追那些旧人嘴里压着的锁。后半句藏了十六年,藏在沈守成这口快熄的炉子里。

她抬眼。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沈守成喉咙滚了滚。

“我快死了。”

“所以?”

“我这辈子最怕不是死。”

他眼睛慢慢看向房梁。

“是死了见到你娘。”

李秀兰骂了一句很轻的。

“你也配怕。”

沈守成像没听见。

“我对不起她。”

沈知禾说:“这句话也别说。”

沈守成看她。

“我知道你不爱听。”

“你知道的不少。”

他喘了一会儿。

“当年我想活。我怕顾家。怕公社。怕沈家被查。我也怕你娘把事闹大。”

沈知禾声音很平。

“所以你递了药。”

沈守成的手指在被子上蜷了一下。

“是。”

温娆往前迈了半步。

沈知禾没回头。

“站着。”

温娆停住。

沈守成看着她。

“你像她。”

“我不像。”

“她当年也这样。明明自己快倒了,还让别人别往前。”

沈知禾走到床边。她低头看他。

“你没有资格拿我和她比。”

沈守成嘴唇白了白。

“我知道。”

“还有什么?”

沈守成看向床头柜。

“抽屉里。”

顾砚之走过去,打开抽屉。里面有几张药单,一只旧钢笔,一个信封。信封薄。边角皱得厉害。像被汗浸过,又晾干,又攥过。

顾砚之没有拆。他递给沈知禾。

沈知禾接过。纸有点硬。不是厚。是皱到发硬。

沈守成说:“我写的。”

沈知禾看他。

“写给谁?”

“写给你。”

“活着的时候不说,死前写信。沈家人都爱给纸添堵?”

沈守成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我不敢说。”

沈知禾把信放进布包。

“不敢说就别指望别人原谅。”

沈守成眼睛里有点水光。

“我没指望。”

屋里安静下来。外面陈桂芬低低咳了一声,又立刻压住。

沈守成忽然说:“知禾。”

沈知禾看他。

“你娘那时候……真的想让你活。”

沈知禾没接。

沈守成说:“她说,不要让孩子一辈子背着大人的错。”

沈知禾手指一紧。

银锁贴着掌心。她想起那张纸条。活下去。想起县妇联门口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想起王招娣按下手印时发抖的手。想起杨秀兰说,我不想让他觉得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假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