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星,广寒宫。
这里是仙界最负盛名,也最令人望而却步的地方。
说它盛名,是因为这里住着三界第一美人,嫦娥仙子。
说它令人望而却步,则是因为这里终年被太阴寒气笼罩,等闲金仙踏入半步,便会被冻结仙体,乃至元神。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广寒宫不仅是一座宫殿,更是一座囚笼。
一座由天帝亲手布下,囚禁着那位绝世仙子的,华丽而又残酷的牢笼。
此刻,陈默就站在这座囚笼之外。
他眼前的广寒宫,美轮美奂。
宫殿由万载寒玉雕琢而成,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晕。飞檐斗拱,雕栏玉砌,每一处细节都堪称鬼斧神工,充满了清冷而圣洁的美感。
然而,在陈默的深渊视界之中,这一切的美好表象,都被无情地撕开。
他看到的,是一座由无数道则锁链交织而成的巨大牢狱。
这些锁链,上穷碧落下黄泉,深深地扎根于太阴星的本源之中。
它们以嫦娥的仙体为核心,以广寒宫为阵眼,最终,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了宫殿中央,那棵巨大无比、亭亭如盖的月桂树上。
这棵月桂树,才是整个禁制的核心。
它汲取着太阴星的本源之力,镇压着嫦娥的元神,让她永生永世,都无法离开这座宫殿半步。
所谓的“看守月桂”,不过是天帝说给三界众生听的笑话。
这棵树,才是真正的看守者。
“真是……精致而又恶毒的设计。”
陈默发出一声近乎于赞叹的低语。
将一个生灵的自由,与一颗天地灵根,乃至一颗星辰的本源捆绑在一起。这手笔,确实不凡。
他抬步,向前走去。
“嗡——”
当他踏入广寒宫范围的瞬间,虚空中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一股森然的、足以冻结大罗金仙神魂的恐怖寒意,如同海啸般向他席卷而来!
这是天帝布下的第一层禁制,太阴玄冰大阵。
然而,这股寒流在距离陈默身体三尺之外,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壁障,自动向两旁分流,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掀起。
他身披的混沌归源神袍,万法不侵。
区区太阴寒气,与清风拂面无异。
陈默脚步不停,闲庭信步般穿过玄冰大阵,走上汉白玉铺就的台阶,来到了广寒宫的正殿之前。
殿门紧闭,上面刻画着繁复的封印咒文。
陈默没有去推门,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门上。
“滋啦——”
那足以抵挡准圣全力一击的封印咒文,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就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画卷,发出了凄厉的嘶鸣声,迅速变得焦黑、扭曲,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门,无声地开了。
一股更加清冷,却又带着一丝药香的气息,从殿内传来。
殿内空旷而寂寥,除了几张玉桌玉椅,便再无他物。
一个身穿素白宫装,身姿窈窕,容颜绝世的女子,正背对着殿门,坐在一张织机前,机械地捣着药。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已经重复了亿万次,成为了身体的本能。
她有着一头乌云般的秀发,简单地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青丝垂在白皙如玉的脖颈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优美弧线。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足以让三界任何一个男子为之疯狂。
她,自然就是嫦娥。
听到殿门开启的声音,她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在这万古的孤寂中,除了那只同样被囚禁的玉兔,不会有第二个生灵来此。
她以为,又是那亘古不变的月光,发生了些许变化。
“还要捣药到什么时候?”
一个平淡、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子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嫦娥握着玉杵的手,猛地一僵!
她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瞬间凝固。
这……这是谁的声音?!
无数万年了!除了她自己,除了玉兔偶尔的呜咽,这座宫殿里,从未出现过第三个声音!
一种混杂着极致的震惊、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待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她那颗早已麻木死寂的心湖!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当她看清身后之人时,那双清冷如秋水,却又深藏着无尽哀怨的凤眸,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男子。
他头戴王冠,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但那双眼睛,却比这广寒宫的万载玄冰还要寒冷,还要深邃。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又仿佛随时都会融入身后的黑暗,消失不见。
他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却给了嫦娥一种前所未有的、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怖威压!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个生灵,而是一种概念,是“深渊”本身!
“你……你是谁?”
嫦娥的声音,带着一丝因长久不语而产生的沙哑,以及无法抑制的颤抖。
“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问题,才是她最关心的!
这座广明宫,是天帝亲手布下的牢笼,是她的宿命。除了天帝本人,不可能有任何人能悄无声息地闯入!
陈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灰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带任何欲望,不带任何情绪,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只,在审视一件有趣的藏品。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绝望。”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
“万古的囚禁,磨灭了你的骄傲,只剩下麻木。”
“你恨他吗?”
“那个将你囚禁于此,让你成为他彰显权威、警示三界的‘战利品’的,所谓的三界至尊。”
陈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剖开了嫦娥用万古孤寂伪装出的坚冰,狠狠地刺入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