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九年,公元613年,六月。
大隋帝国的百万大军,正远在辽东高句丽的战场之上浴血厮杀。
隋炀帝杨广御驾亲征,志在一举荡平东夷,成就千古帝业。
帝国的腹心中原之地,看似一片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黎阳仓,这座大隋最重要的粮仓之一,正囤积着堆积如山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输往北方前线。
而负责在此督运粮草的,正是当朝礼部尚书、袭爵楚国公的杨玄感。
杨玄感,出身于天下首屈一指的豪门——弘农杨氏。
这个家族,从两汉到魏晋,再到北周、大隋,世代簪缨,名臣辈出。
而到了他父亲杨素这一代,更是将家族荣耀推向了顶峰。
杨素,是大隋的定策元勋,文武双全,冠绝当代。
他平南陈、破突厥、定叛乱,辅佐杨坚开国,又助杨广夺嫡登基。
一生战功赫赫,权倾朝野,官至司徒、尚书令,封楚国公,位极人臣。
史书记载,杨玄感“体貌雄伟,美须髯”。
长得高大帅气,一脸漂亮的胡须,是标准的美男子。
但他小时候,却显得有些迟钝,反应慢半拍。
当时很多人都私下议论,说杨素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生了个傻儿子。
都说这孩子“痴”,也就是痴呆、不聪明。
唯独杨素不以为然。
他常常对亲近的人说:“此儿不痴也。”
我这个儿子,一点都不傻,只是大器晚成而已。
事实证明,杨素的眼光毒辣。
长大后的杨玄感,仿佛脱胎换骨。
他“好读书,便骑射”。
不仅博览群书,精通经史,文采斐然。
更是练就了一身过硬的骑射功夫,骁勇过人。
完美继承了父亲文武双全的基因。
凭借父亲的无上功勋,杨玄感的仕途,一帆风顺到令人嫉妒。
成年后,他直接被授予“柱国”之职。
这是当时最高级别的勋官,正二品。
而他的父亲杨素,当时也是二品官。
于是,朝堂之上,出现了极为罕见的一幕。
父子二人,同列二品,上朝时站在一起,比肩而立。
这份荣耀,整个大隋,独此一份。
后来,隋文帝杨坚觉得有点不妥,特意下旨,让杨玄感降一等。
杨玄感不仅不生气,反而拜谢道:“不意陛下宠臣之甚,许以公廷获展私敬。”
没想到陛下如此宠爱我,让我能在朝堂上,对父亲表示晚辈的敬意。
不久,杨玄感被外放,担任郢州刺史。
初入地方,他便展现出了出色的政治才能。
他到任后,不显山不露水,暗中布置了很多耳目。
把州里大小官员的能力、品行,甚至私下干的脏事,摸得一清二楚。
谁有政绩,谁贪污受贿,他都了如指掌。
一旦发现问题,立刻揭发处理,毫不留情。
一时间,郢州官场风气大变,没人再敢欺上瞒下。
官吏和百姓,都对他敬服不已,纷纷称赞他有才干。
后来,他又转任宋州刺史,同样政绩卓着。
如果人生按这个轨迹走下去,杨玄感或许会成为一代名臣。
继承父亲的基业,保住弘农杨氏的富贵荣华。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此时开始转向。
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悄然笼罩着杨氏家族。
杨素的功劳太大,威望太高,已经到了功高震主、无法封赏的地步。
尤其是在帮助隋炀帝杨广登基后,杨素更是成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杨广此人,雄才大略却猜忌心极强,刻薄寡恩。
他可以共患难,却绝不能同富贵。
杨素越是忠心,越是能干,他就越是忌惮。
他怕杨素权倾朝野,尾大不掉;更怕杨素哪天再行废立之事,把他也拉下马。
于是,杨广开始处处打压、排挤杨素。
表面上尊宠无比,暗地里却欲除之而后快。
后来,杨素生病了。
隋炀帝杨广表面上极为关心,不断派御医前去诊治,赏赐良药。
但暗地里,他每次都悄悄问御医:“杨素这老东西,到底还能活多久?”
他巴不得杨素早点死。
杨素何等人物,纵横官场一辈子,岂能看不出皇帝的心思。
他心灰意冷,悲愤交加。
他对弟弟杨约叹息道:“我岂须更活耶!”
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为了保全家族,杨素拒绝再吃药治疗,任由病情恶化。
不久后,便忧惧而终。
一代权臣,就此落幕。
杨素死后,隋炀帝杨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甚至对身边人直言不讳地说:“使素不死,终当灭族。”
杨素如果不死,我迟早要把他杨家满门抄斩。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杨玄感的耳朵里。
杨玄感听后,如五雷轰顶,浑身冰冷。
父亲的死,本就与皇帝的猜忌、逼迫脱不了干系。
如今皇帝又说出如此斩尽杀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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