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91年,隋开皇十一年,北周八柱国李虎一脉再添新丁,这名婴孩便是日后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次席、亲手为李唐打下整片江南疆土的河间郡王,。
彼时隋文帝杨坚坐稳大隋江山,结束南北朝数百年分裂乱世,关陇李氏作为北周老牌勋贵世家,门第煊赫,根基盘亘关中。
李孝恭出身极为考究,先祖李虎是西魏北周开国元勋、八柱国之首,祖父李蔚为李虎第七子,官拜北周朔州总管;生父李安在隋朝身居右领军大将军,手握禁军兵权,是隋文帝倚重的朝堂重臣,而唐高祖李渊的祖父李昞是李虎第三子,依照宗族辈分,李渊是李孝恭的堂伯父,唐太宗李世民则是他的堂弟,一层牢不可破的宗室血缘,从出生起便绑定了他往后数十年的人生轨迹。
同寻常纨绔宗室子弟耽于犬马声色、流连宴饮玩乐不同,年少时期的李孝恭早早展露过人特质,《旧唐书》以“少沈敏,有识量”六字定评其人,翻译成通俗的话,便是心思沉稳敏锐,眼界格局远超同龄子弟,遇事沉得住气,凡事懂得权衡利弊,绝非仰仗家世混吃度日的膏粱子弟。
隋代贵族子弟大多有两条出路,要么依托父辈荫蔽入朝为官,混迹官场熬资历;要么习武从军,在边关博取军功。
李孝恭自幼兼顾文武,平日里研读历代兵书,不钻寻章摘句的儒者死学问,偏爱揣摩历朝平乱、守城、经略地方的实战方略;闲暇骑马射箭,打磨体魄,却从不好勇斗狠,与人逞一时血气之勇。在父辈李安的教导下,他早早看透隋朝朝堂潜藏的暗流:隋文帝晚年猜忌功臣、废立太子动摇国本,继位的隋炀帝杨广好大喜功,连年大兴土木、三征高句丽,无休止的徭役兵役正在一点点掏空大隋的国运,天下乱象早已在暗流中酝酿。
身处安稳繁华的长安府邸,旁人尚且沉浸在大隋盛世的幻梦之中,李孝恭却已经敏锐察觉到风雨将至。
他时常借着游历的名义,游走关中各州,暗访民间疾苦,亲眼目睹百姓为躲避徭役四散逃亡,各地小股流民暴动此起彼伏,隋朝的盛世皮囊之下,早已腐烂不堪。
这段四处走访的经历,也让他跳出贵族圈层的局限,读懂民生疾苦,为日后经略巴蜀、收服江南、以仁德招抚降众埋下思想根基。
大业七年起,隋末农民起义如星火燎原,王薄、翟让、李密、窦建德等群雄接连起兵,大隋江山分崩离析。
大业十三年,李渊在太原正式起兵反隋,短短数月挥师西进攻破长安,拥立代王杨侑为傀儡皇帝,把持关中实权,李氏宗族自此正式走上逐鹿天下的舞台。
此时身在长安的李孝恭,身处漩涡中心。
彼时长安尚在隋朝残余势力管控之下,李渊太原起兵之后,身在京城的李氏宗族多被朝廷监视,不少宗室亲眷身陷牢狱,性命悬于一线。
李孝恭凭借多年积攒的人脉与沉稳心性,暗中联络关中散落的李氏族人,收拢零星部曲,一边躲避隋廷官吏的排查,一边源源不断向太原传递长安城内的兵力布防、粮草储备情报,成为李渊安插在长安最重要的眼线之一。
待到李渊大军兵临长安城下,他又在城内暗中策反守城小吏,配合唐军里应外合,加速长安城破进程。
公元618年,李渊废掉杨侑,登基称帝建立大唐,改元武德。开国封赏之际,宗室子弟尽数加官进爵,时年二十七岁的李孝恭被授左光禄大夫,朝堂之上,一众宗室或是身居闲职、驻守京畿,或是跟随秦王李世民在中原征讨王世充、刘武周,唯独李孝恭领到一份旁人避之不及的艰巨差事:出任山南道招慰大使,领兵自金州挺进巴蜀之地,全权负责招抚、平定广袤的川蜀疆域。
巴蜀自古地势险峻,群山环绕、江河纵横,易守难攻,隋末乱世以来,此地盘踞数十股割据势力,郡县各自拥兵自立,既有占山为王的蛮族部落,也有隋朝遗留的地方官吏割据城池,更有以食人闻名的凶匪朱粲拥兵数万四处劫掠,是大唐开国初期最难啃的硬骨头之一。
朝中不少宗室权贵私下暗自庆幸这份苦差没有落到自己头上,甚至有人笃定李孝恭初掌兵权、缺乏实战历练,此番入蜀大概率损兵折将,无功而返。但李孝恭接到诏令之后,没有半句推诿,简单整顿兵马,即刻启程奔赴巴蜀,他的传奇征战之路,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武德元年深秋,李孝恭率领数量不多的唐军主力,翻越秦岭群山,踏入巴蜀地界。彼时唐军主力被牵制在中原战场,秦王李世民领兵与薛举、王世充轮番鏖战,能够划拨给李孝恭的兵力十分有限,想要靠强攻逐一剿灭巴蜀数十州割据势力,兵力完全捉襟见肘,硬碰硬的打法从一开始就行不通。
审时度势之后,李孝恭敲定招抚为主、征伐为辅的平蜀方略,这也是他区别于同时代一众猛将最鲜明的特点:不靠屠城立威,而是以政令、仁德收拢人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