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82年,雍州池阳,也就是如今陕西泾阳一带,刘弘基降生在官宦世家之中。他的父亲刘升,彼时身居隋朝河州刺史高位,手握一方军政民政大权,实打实的地方封疆大员。按照隋朝世家子弟的常规剧本,刘弘基本该走一条安稳平顺的仕途:靠着父辈荫蔽,入仕熬资历,循规蹈矩熬到老,安稳守住家业门楣,做个四平八稳的中层官僚。可刘弘基从少年时代起,就把这套世俗规矩抛到了九霄云外。
史书用“少落拓,交通轻侠,不事家产”短短九字,精准勾勒出他青年模样。旁人世家子弟每日苦读经书、练习官场应酬手段,刘弘基整日游走市井乡野,专爱结交行侠仗义的江湖豪杰。谁家受豪强欺压,他出手撑腰;落魄侠客衣食无着,他散尽随身银两相赠。钱财在他眼里只是交友的敲门砖,田产商铺这些安身立命的家底,他半点经营心思都没有。短短数年,刺史父亲留给他的私产被他接济朋友、摆酒宴客挥霍大半,堂堂刺史嫡子,最后竟落到囊中羞涩、度日拮据的地步。
旁人都暗地里嘲笑他不知好歹,放着锦绣前程不走,偏要做挥霍无度的浪荡子弟,刘弘基对此毫不在意。他看得通透,隋朝末年朝堂早已腐朽不堪,隋炀帝好大喜功、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安分守己未必能保全自身,一身胆气、一众心腹兄弟,才是乱世里真正的底气。靠着父亲的官荫,成年后的刘弘基补授隋朝右勋侍,成了朝廷编制内的基层武官,拿着微薄俸禄,勉强糊口。这份差事束缚不住他自由豪迈的心性,只勉强当作一个安身身份,静静等待时局变动。
大业末年,隋炀帝下达诏令,征调全国军士奔赴辽东征讨高句丽,所有在册武官必须随军前行。这场征伐本就是劳民伤财的穷兵黩武之举,民间怨声载道,前线死伤无数,稍有延误军期,律法直接判定斩首。刘弘基清点行囊,连奔赴辽东的路途盘缠都凑不齐,一路远行开销巨大,以他当下窘迫的家底,走到半路必然误期,等待他的只有刑场一刀。
寻常人遇到这种绝境,要么变卖家产硬着头皮上路,要么仓皇逃亡隐姓埋名。刘弘基脑回路异于常人,想出了一条自投牢狱的险计。耕牛在农耕时代是立国之本,隋朝律法明文严禁私自屠宰耕牛,违者重刑下狱。他拉着同行赶路的部属,当众宰杀耕牛,故意放出风声,引诱当地官吏前来捉拿自己。官吏果然依法将他押入汾阴县大牢,牢狱之灾虽然难熬,却完美避开了辽东送死的兵役。
在牢中足足关押一年多,家里凑齐赎罪银钱,才将刘弘基保释出狱。重获自由的他彻底斩断和隋朝体制的牵绊,无官无职、身无长物,彻底沦为乱世流民。为了活下去,昔日刺史公子放下身段,靠着盗马变卖换取衣食,一路向西辗转漂泊。盗马营生凶险万分,一旦被抓轻则断肢重则处死,可刘弘基身手矫健、胆识过人,数次遇险都凭着一身武艺化险为夷。他一路边走边观望天下大势,眼见各处起义烽烟四起,隋朝江山摇摇欲坠,心中默默盘算,寻一位值得托付的明主,干一番颠覆乾坤的大业。
机缘巧合之下,他一路辗转抵达太原。彼时太原留守正是李渊,暗中招贤纳士、积蓄兵力,早有起兵反隋的谋划。刘弘基一眼认准李渊胸怀大志,绝非池中之物,主动登门投靠,甘愿做帐下宾客。相处数日之后,他发现李渊次子李世民气度格局远超常人,谈吐间谋略深远、胆识超群,断定这位二公子才是日后安定天下的核心人物,于是全心全意主动靠拢,倾尽诚心结交李世民 。
这份主动的投诚,让李世民极为看重。二人年纪相仿、性情投契,同样豪爽尚武、心怀天下,很快亲近到极致。史书记载二人“出则连骑,入同卧起”,出门并肩策马同行,回到府中同榻而眠,不分主仆尊卑,无话不谈,深夜常常围坐一起剖析天下局势,筹划未来起兵大计。刘弘基闯荡江湖多年,识人观势眼光毒辣,手上还有不少江湖侠士人脉;李世民身负雄才,手握太原部分兵权,两人相辅相成,成了李渊起兵之前最核心的两股助力之一。
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太原起兵的时机日渐成熟。李渊对外打着防备刘武周、抵御突厥的幌子,公开下令募兵,实则为推翻隋朝积攒精锐兵力。这份募兵的重任,李渊第一时间交给了刘弘基与长孙顺德二人。
刘弘基没有辜负信任,凭着自己多年结交的江湖侠客、乡中勇武子弟人脉,短短十余日,就招募到整整两千名精壮士卒。这些兵士大多身有武艺、敢打敢拼,绝非寻常抓壮丁凑数的老弱流民,是实打实能上战场厮杀的生力军。两千兵马交到李渊手中,成为起义军最早的核心武装力量之一,这份开局功劳,已经足以站稳元谋功臣的位置。
太原城内并非铁板一块,隋朝安插的副留守王威、高君雅,一直暗中监视李渊一举一动,二人早已察觉李渊私募兵马、意图谋反的苗头,暗中谋划在晋祠祭祀之时设下埋伏,直接斩杀李渊,平定太原异动。若是二人计谋得逞,整个起兵大业瞬间就会胎死腹中,李氏父子性命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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