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开皇十三年,洺州武安城外,一处将门宅院传来新生儿响亮啼哭,这个婴孩便是日后搅动初唐命运、背负千古奇冤的李君羡。
李家世代行伍,祖父李洪曾任北周虎牙将军,父亲李虔官至隋朝泗州刺史,算得上地方上根基稳固的武官世家。生于将门的李君羡,自小便和普通世家子弟截然不同。别家孩童埋头诵读经书、练习礼法,他偏爱舞枪弄棒,整日泡在家中演武场,刀枪剑戟样样精通,弓马骑射更是同龄人中的翘楚。
史书没有细致描摹他少年模样,但结合后世征战记载不难推断,李君羡生得高大魁梧,肩宽背阔,颧骨分明,颌下生有浓密虬髯,自带武将凛冽气场。唯独一件事,成了他贯穿一生的宿命伏笔——幼时体弱多病,母亲担忧他难以长大,取了个柔婉小名“五娘子”,盼着阴柔之名能冲淡灾厄,护他平安。谁也不曾料到,这个寄托慈母心意的小名,数十年后会成为索命枷锁,将一身战功的名将推入死局。
大业末年,隋炀帝穷兵黩武,三征高句丽耗尽民力,各地苛捐杂税层层盘剥,黄河两岸流民四起,烽烟遍地。李君羡成年之时,天下已然分崩离析,各路起义军蜂拥而起,隋朝州县官吏要么开城投降,要么固守孤城苟延残喘。父亲李虔死守泗州,却无力回天,城池陷落之后,李家在隋朝的仕途根基彻底崩塌。二十出头的李君羡不愿困守故土,眼睁睁看着百姓流离失所,索性收拾行装,辞别家人,奔赴当时声势最盛的瓦岗军,投奔魏公李密。
彼时瓦岗风头无两,李密手握数十万部众,占据洛口、回洛两大粮仓,麾下猛将如云,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皆是一时豪杰。初入瓦岗的李君羡凭借精湛武艺,很快在军中站稳脚跟。每逢对阵,他从不畏缩,常单骑冲阵,长枪所至,敌军纷纷溃散。
李密十分赏识这份悍勇,将他编入精锐骑兵队伍,随军攻打洛阳外围郡县。
可瓦岗兴盛之下,潜藏着无法化解的内部裂痕。李密出身贵族,心胸狭隘,猜忌元老翟让,最终痛下杀手,诛杀瓦岗旧主,军中人心离散。紧接着,李密率军与王世充大战于邙山,接连惨败,数十万大军分崩瓦解。兵败之后,李君羡无处可去,只能随残余将士一同归顺占据洛阳的王世充,被授予骠骑一职,手握一支独立骑兵部队。
短暂的郑军生涯,是李君羡人生中一段煎熬时光。
王世充为人虚伪狡诈,嘴上满口仁义道德,内里私心极重,偏爱谄媚小人,打压耿直武将。每逢议事,王世充长篇大论空谈礼法,却从不肯真正体恤将士、安抚百姓;麾下将领稍有战功,便会遭到他暗中提防,轻则削减兵权,重则罗织罪名打入大牢。李君羡性情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数次当众直言劝谏,非但没有被王世充采纳,反倒引来君王猜忌,身边亲信屡屡被排挤打压。
久而久之,李君羡彻底看透王世充难成大事,跟着此人,终究只会落得兵败身死的下场。武德二年,他暗中联络麾下心腹将士,趁着洛阳城外守备松懈,带着整支骑兵队伍冲出郑军大营,向西投奔占据关中、根基稳固的李唐政权。
唐高祖李渊听闻有骁勇将领带部来降,十分欣喜,亲自召见李君羡,当场授予上轻车都尉,随后将他划拨至秦王李世民麾下听用。
这一次归降,彻底改写李君羡的人生轨迹,他自此追随千古一帝,开启十余年南征北战、战功累累的戎马生涯。
李世民素来爱惜人才,尤其看重敢打敢冲、忠心不二的猛将,初见李君羡,便一眼看中此人身上悍不畏死的沙场气质,直接将他收为贴身亲随,出入战场常带在身侧。彼时李唐天下尚未安定,四方割据势力环伺,刘武周盘踞河东,王世充固守洛阳,窦建德坐拥河北,刘黑闼后续起兵作乱,连年战事接连不断,恰好给了李君羡施展身手的舞台。
武德三年,李世民率军征讨刘武周,双方在柏壁对峙。刘武周麾下猛将宋金刚、尉迟敬德骁勇善战,屡次挫败唐军前锋,军中士气低落。李君羡主动请命,率领轻骑绕至敌军侧翼,趁夜色突袭粮营,一把火烧毁宋金刚半数粮草。失去补给的敌军军心大乱,李世民趁机发动总攻,一路追击至介休,逼得尉迟敬德献城归降。此战之后,李世民对李君羡愈发信任,各类金银绸缎、牛羊马匹、宫女仆役赏赐源源不断,史书记载“前后赐赉不可胜数”。
武德四年,虎牢关大战拉开序幕,这是李唐一统中原的关键一战。王世充困守洛阳,窦建德率十万河北大军驰援,唐军腹背受敌,局势万分凶险。李世民分兵两路,一路围困洛阳,一路亲率三千玄甲军扼守虎牢,拦截窦建德主力。李君羡被编入玄甲精锐,承担最凶险的断粮任务。窦建德之子王玄应自武牢转运粮草接济洛阳,李君羡领轻骑埋伏于山道,半路截击运粮大军,一战俘获大量粮草军械,王玄应仅带少数随从仓皇逃窜,河北军补给通道彻底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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