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又飞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山脊的轮廓从青翠变成黛蓝,再变成深沉的墨色,云层被夕阳烧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色,又慢慢褪成灰紫。
风变凉了,带着山野间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我正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雪山轮廓估摸着路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一瑶……我饿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李乘风坐在剑尾,两条长腿耷拉在剑身一侧,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棵被太阳晒蔫了的草。
他捂着肚子,眼巴巴地看着我,那眼神比刚才求我抓灵兔的时候还要可怜三分。
我这才想起来,他是普通人。从昨天那碗米线到现在,滴水未进,又跟着我吹了一天的风,不饿才怪。
“行,前面找个地方歇脚。”我放缓了速度,朝下方扫了一眼,看到不远处有一片开阔的河滩,旁边有几棵枝叶茂密的老树,地势平坦,适合落脚。
昭栩剑缓缓降落,我收了剑跳到地面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李乘风跟着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扶着树干站稳,嘴里还嘀咕了一句:“飞了两天脚都麻了……”
我没理他,走到河滩边看了一眼。
河水清澈见底,在暮色中泛着银灰色的光泽,水流不算急,能看到几条巴掌大的鱼正慢悠悠地游着,偶尔摆一下尾巴,搅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我抽回手,默默看了昭栩剑一眼。
“你在这儿等着。”
李乘风正要说什么,我已经走到河边蹲下,看准一条肥硕的鱼游过的时机,手起剑落,昭栩剑精准地穿过水面,剑尖挑着一条银白色的鱼甩到了岸上,鱼尾还在草地上啪嗒啪嗒地跳。
李乘风看得目瞪口呆:“你、你用仙剑……叉鱼?”
“不然呢?用手抓?”我头也不回地又挑了一条上来,手法熟练得仿佛做过很多次。
两条鱼到手,我又顺手捡了一些干燥的枯枝和落叶堆在河滩边,指尖弹出一点灵力火苗,火堆便噼噼啪啪地燃了起来,橙红色的火光映亮了周围的夜色。
李乘风蹲在火堆旁边,看着火光映在我脸上的侧影,又看了看那两条被处理干净的鱼正架在树枝上烤得滋滋冒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一瑶……你还会做饭?”
“烤个鱼而已,算不上做饭。”我翻了翻树枝,让鱼受热均匀一些,“凑合吃吧,荒郊野外的也没什么好东西。”
“已经很好了!”李乘风连忙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比我上次在山里饿了两天啃树皮好太多了!”
我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你啃过树皮?”
“小时候贪玩迷路了嘛……”他挠了挠后脑勺,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光彩的往事,“不过树皮真的很难吃,又苦又涩,咬都咬不动。”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火光舔着鱼皮,渐渐泛起一层焦香的金黄色,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响声,香气在夜风中飘散开来。
又过了一会儿,我把其中一条鱼递给他:“喏,小心烫。”
李乘风接过来,低头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吃!”
“就是普通的鱼,没放盐。”我说。
“那也好吃!”他一点都不含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饿狠了的小兽。吃得急了被烫了一下,嘶嘶地吸了两口气又接着吃。
我坐在他对面,也拿起另一条鱼慢慢地啃着。味道确实一般,没有盐没有调料,只有鱼肉本身的鲜味和柴火的气息,不过在这种深山里,能有一口热的已经不错了。
李乘风吃着吃着,速度慢了下来,眼睛偷偷从鱼身上移开,往我这边瞟了一眼。火光跳动着,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身后的树干上,一明一暗地晃着。
我正低头啃鱼,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吃完后随手把鱼骨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看向夜空。
头顶的星星已经很亮了,像是被谁撒了一把碎银子在深蓝色的绸缎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幕。
远处雪山的轮廓在星光照耀下泛着幽幽的蓝白色,安静而辽远。周围只有河流的潺潺声和枯枝在火堆里偶尔爆裂的轻响,安宁得像一幅画。
“你在看什么?”李乘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蹲在火堆边上,两手抱着膝盖,脑袋微微歪着看我。
“看星星。”我说,“这边海拔高,星星比山下亮很多。”
他也抬起头看了看,然后目光又悄悄落回我脸上。火光映在我的侧脸,明暗交替之间,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轻轻颤动着,像蝴蝶翅膀。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好像比火堆的噼啪声还响,赶紧又低下头去假装拨弄火堆里的树枝。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的轻,“一瑶,你们修士……都像你一样吗?”
“一样什么?”
“就是……”他想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又厉害,又好看,还会给人烤鱼。”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用树枝戳火堆,耳朵尖又红了。
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眉眼间那股少年人的稚气在夜色里好像收敛了几分,显得比白天安静一些。
“修士也分很多种,”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星空,“有好的也有坏的,有厉害的也有不厉害的。我只是恰好会烤鱼而已。”
李乘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火堆旁边,偶尔抬头看看夜空,偶尔低头看看我映在火光中的衣角,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火堆渐渐小了下去,夜风带着凉意从河面上吹来,我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新柴,又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繁星。
明天还得赶路,但今晚这一会儿,倒是难得的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