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墨白在教佟宛禾下棋,关屿在旁边听,时不时插一句嘴。
佟玉泽戴着耳机在旁边坐着,可眼睛总往棋盘方向瞟。
佟嘉初在江边打水漂,偶尔回头喊一句“陈阿姨看我这个跳了五次”。
她靠在椅背上,抬起手背蹭了一下额头。
大概是炭火烤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热热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沾了些炭灰和油渍,虎口上那道疤在日光下安静地躺着,浅白的一道。
佟宛禾的声音从棋盘那边飘过来:“爸!赢了赢了!我赢了关屿!”
关屿笑着摊手:“佟叔叔指导得太到位了,我认输。”
佟宛禾高兴得站起来跳了两下,跑到郁甜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棋子:“陈阿姨你看!我赢了!我爸教的!”
郁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把她额前那撮碎发别到耳后:“禾禾真厉害。”
佟宛禾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陈阿姨,你烤的肉串真的超级好吃,比外面店里卖的还好吃。关屿也这么说。”
郁甜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那张小脸,心里那个地方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好吃就多吃点,保温箱里还有。”
佟宛禾欢快地“嗯”了一声,又跑回棋盘那边去了。
郁甜坐在折叠椅上,看着她的背影,觉得今天太阳太好了,好到她心里那个压了很久的念头今天轻了一些,像一块石头被水泡久了,边缘慢慢变得圆润。
她想起佟宛禾刚才说的“她看我的眼神和我妈妈看我以前的照片一模一样”,那句话又在心里转了一遍,这一次她没有把它按下去,而是让它悬在那里,薄薄地浮着。
再等等。
她想。
再等一等,等风再暖一些,等她把话在心里捂得更熟一些。
江边的风把烤架上的余烟吹散了,空气里只剩下炭火和青草的味道。
郁甜把最后一盘烤好的蔬菜端到折叠桌上,拍了拍手上的孜然粉,直起腰来看了看周围。
佟宛禾和关屿已经收起了棋盘,正蹲在江边用小石子打水漂,佟嘉初在旁边教他们怎么挑扁平的石头。
“十五,这边的小石头很漂亮,也能打水漂!”佟嘉初边说边拿着一捧小石头兜在衣角,兴高采烈地送到佟宛禾和关屿的面前。
佟宛禾挽着关屿的胳膊,靠在他的肩上。
“哥哥哥,你行了吧!玩不过你!”佟宛禾吓得赶紧推栏。
偏偏关屿接过了那些小石子,“嘉初,我陪你玩,咱们谁输了谁就绕着露营基地跑一圈。如何?”
一听到有比试,佟嘉初地眼睛亮了。
“好呀!来来来,三局两胜!”
“好!”
佟宛禾兴奋地拍手,“哇,关屿,加油哦!”
佟玉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耳机摘了,坐在天幕下翻一本带来的书,偶尔抬眼看一下江边那三个人的动静。
佟墨白还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杯半凉的茶水,目光落在远处江面上。
郁甜注意到,他坐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全家人的活动范围。佟宛禾蹲在江边的位置、佟嘉初扔石头的角度、佟玉泽翻书的侧脸,全部都在他的视线边缘。
郁甜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江风从中间穿过去,带着凉丝丝的水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炭灰已经洗掉了,虎口上那道疤在日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先生,该吃饭了。”郁甜轻声说。
佟墨白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盘子,烤串、蔬菜、玉米、红薯,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
他站起来走向餐桌,郁甜跟在他身后。
佟宛禾听见动静,拉着关屿跑回来,在桌边坐下。
佟嘉初和佟玉泽也过来了,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折叠桌旁边,虽然椅子不够,佟玉泽就蹲在一边,佟嘉初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郁甜站在桌边给他们分筷子、倒饮料,来回走动着,等所有人都拿到吃的了,她才在桌角最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佟宛禾夹了一串烤鸡翅递给关屿,又夹了一串给自己,啃得满嘴油光。
佟嘉初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十五,你能不能吃文雅一点?”
“烧烤就要大口吃!你文雅你吃生菜去啊!”
佟嘉初被她噎了一下,低头默默啃自己的玉米棒子。
“你们俩能不能别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吵架啊?”佟玉泽瞥了一眼两兄妹。
佟宛禾指着佟嘉初,“是初一非要埋汰我的!”
郁甜看着他们闹腾的样子,嘴角弯着,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绿豆汤。汤是早上熬的,晾凉了装在保温壶里带过来的,正好解烤肉的腻。
她喝了两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靴子踩在草地上,由远及近。
郁甜下意识回头,看见关俊修朝这边走过来。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比之前那身西装看起来随意了一些,嘴角带着一点歉意的微笑。他身后那片草坪上,他的员工们三三两两坐着,有几个正往这边看,脸上带着起哄的表情。
“佟总,”关俊修在距离几步的地方停下,先冲佟墨白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郁甜,“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那边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抽到的任务是邀请在场的陌生女性跳一支舞。”
他说得坦荡,脸上带着那种“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游戏规则就是这样”的无奈表情。
郁甜愣住了,手里的汤碗差点没端稳。
关俊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礼貌又诚恳:“陈小姐,能帮我这个忙吗?就一支舞,两分钟的事。不然他们还要罚我喝酒。”
郁甜张了张嘴,还没开口,佟墨白已经站起来走到了她前面。他挡在郁甜和关俊修之间,身量比关俊修高出半个头,表情淡淡的,语气也很淡:“关总,我家的保姆没义务帮你解决游戏任务。”
关俊修没有退,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向郁甜的方向:“陈小姐,帮个忙吧。我那些员工都在看着呢,要是我被罚酒,下午的会就不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