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阵碎余风缓缓落定,整个空间一片死寂。
地面布满龟裂深痕与细碎灵光残屑,赫赫威名的五灵噬神焚天小阵彻底湮灭,残余紊乱的五行气息一点点平息消散。
场上三人尽皆重伤,天主跪伏在地,胸膛平缓起伏,在彭婉儿一番胸有成竹的冷嘲热讽下,他没有了反驳的底气,只能以沉默代替。
他为太尊之首,修为冠绝同辈,本是三人之中的最强者。
只是此前与王路死战,被四阳连符爆重创,实力百不存一,又施展天机秘术力竭破阵,一身通天战力尽数归零,连半点法力都无法调动,唯有等待命运的收割。
谁也未曾料到,已是尘埃落定的残局,彭婉儿还有后手。
彭婉儿俏然立于崩毁阵心,雪裙朵朵殷红血花绽放,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她吹倒。
在外人眼中,她以身合阵,硬生生扛下整个阵法自爆的核心反噬,经脉崩裂,本源气血几近枯竭、神魂动荡虚弱不堪,已是油尽灯枯,随时都有身死道消的可能。
然而只有她自己心知,两千余载沉心研阵、以术修身,她的真正根基从不在外在阵法,而在阵术归身、万劫留灵的本命阵枢。
方才大阵自爆的一刹,她早有预判,顺势借狂暴阵威封藏神魂最深处的本命阵枢,刻意外放重伤假象,收敛锋芒,将最后一缕不灭本源死死锁住。
这便是她一直隐而未发的后手——阵枢不灭,生机不绝。
纵使阵毁法绝,肉身濒崩,她的本命阵枢核心依旧尚存,仍旧保有一战的最后余力。
就在彭婉儿缓缓唤醒封存阵枢、准备彻底了结残局的一霎,一道诡异重叠、撕裂死寂的双重声线,炸响天地。
“哈……当真以为,我等已然力竭?”
一冷一狂、一寂一戾,两道截然不同的意识纠缠共生,从原本彻底脱力瘫倒的斗篷体内迸发。
地面伏倒的残破身躯僵硬震颤,周身飘散殆尽的漆黑雾气倒卷而归,回体入魂。
濒临湮灭的残破魂海,两道本源魂息如夜空中的两粒星子,齐齐苏醒,协同共振。
一体双魂,与生俱来。
一魂守寂,镇本心、固灵力、忍辱蛰伏;一魂嗜杀,吞万灵、灭万法、藏害匿凶。
四千年来两魂相融相制、共生共存,他一生行走世间,皆以守寂主魂入世,将狂暴嗜杀副魂封印魂底,不到身死道消、万劫临头的绝境,绝不双魂同启。
此刻阵破势穷、本源耗空、肉身濒死,而大敌凶威再逞,终是将他压藏一生的底牌逼出。
双魂同醒,神魂暴冲。
就要溃散的三魂七魄被强行凝固定格,枯竭的经脉再度燃起漆黑森然的灵光,原本耗尽的万溟吞灵之力,以双魂共殉、寿元尽燃、神魂献祭的极端方式,涅盘重生。
皮肉之下,暗黑诡秘纹路爬满全身,断裂的筋骨血肉强行接续,这不是生机回溯,而是燃尽一切换来的死前回光,绝命一搏。
他撑着残破欲碎的身躯,缓缓直立。
无惊天异象,无滔天气势。
然而下一刻,寂灭与狂戾两道极端气场交织冲撞,凝成一股足以碾碎一切残局、同归于尽的杀势。
天主静静凝视着身前一幕,眸底无半分讶异波澜。
他执掌隐阙司数百年,俯瞰麾下无数人来人往,素来知晓斗篷隐忍沉笃、心性坚卓,却直至此刻方看清——此人何止是得力干将,更是一颗藏尽血性、至死不渝的忠烈孤魂。
言出必行,应一事,竭命付。
一诺千金,忠一人,拼死助。
得士如此,夫复何求。
“啊啊啊啊啊!”
他从未有过此等壮怀激烈的心绪和仰天咆哮的不忿。
斗篷,只要我不死,我誓将彭婉儿和王路除去,祭奠你的英魂,为你报仇雪恨!
“我双魂共生,一魂败则一魂存,一魂朽则一魂生。”
“天主你燃尽天机算力、断送毕生修为破阵;她借阵反噬、藏力守核、留下余地。”
斗篷人声线森冷诡异,带着临死前的竭尽疯狂。
“如今你我三人,不死不休,刚好够我双魂殉道,搏一场同归于尽,天主,记得把王路杀了,为我报仇,现在我就拉着彭婉儿同下阿鼻地狱。”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话音一落,斗篷再无半分保留。
双魂一并献祭,剩余寿元寸寸燃尽,残存最后一缕神魂之力倏地炸裂,原本已是穷途末路的万溟吞灵寂法,被硬生生推至修行至今的巅峰——双魂溟海,寂灭无生。
滚滚漆黑溟黑水雾自他体内喷涌,覆压秘境天地。
黑水所过,空间褶皱扭曲,满天灵气崩碎虚无,万物生机尽数消亡,世间一切术法、灵力、灵光,皆被疯狂吞噬、碾灭、归寂。
这是他毕生最强、也是最后一击。
彭婉儿沉凝如冰,事已至此,为了王路,容不得她退缩。
她清楚,这是斗篷以双魂献祭、以命换力的搏得的毙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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